第六章 旧牘噬真(1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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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衡没有答。
  在这座宅子里,声音本身就可能是鉤子。
  西院门外母亲的声音曾说“別开门”,他没有应;现在旧斋里坐著一个像父亲的影子,问他“谁准你读到这里”,他更不能轻易接话。
  人一旦回答,就等於承认对方有资格问。
  赵衡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遍,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人的脸。
  青灯幽幽,灯焰细得像一根浸了墨的针。桌案边那只苍白的手没有再动,指节却轻轻扣著砚台,一下,又一下。
  篤。
  篤。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骨头里。
  赵衡低头看著《赵清砚病录》,刀尖仍压著页角,铜钱在卷边发热。他没有合卷,也没有继续翻,只用左手从袖中取出先前写好的那张纸,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旧斋內见赵清砚声影,未確认其真偽,不作应答。”
  他写得很慢,笔锋刻意稳住。
  字刚落下,青灯旁那只手的扣击停了。
  片刻后,那人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像纸页被指腹抚过。
  “衡儿,你学会不应了。”
  赵衡心口微紧。
  这句话太像父亲会说的话。
  一个父亲若早知儿子会面对这些东西,必然会教他“不应”。可也正因为太像,才更可疑。
  会模仿的人,最擅长模仿温情。
  赵衡仍不回话。
  他把病录往回合了一寸,准备用铜钱压住卷口,先退到门边。今晚所得已经足够:父亲死因“不可录”,归宅后三日勿记其死,旧斋內有能借父亲声音出现的东西。继续探下去,收益未必抵得过风险。
  可就在病录即將合上的瞬间,纸页里面忽然传来极细的吸气声。
  像有人伏在纸背后,隔著一层薄薄的纸皮吸了一口气。
  赵衡动作顿住。
  下一刻,病录上的“不可录”三字猛然变黑,墨跡像一团活物向外鼓起,沿著纸纹往他指下爬来。
  赵衡立刻鬆手后撤。
  铜钱被墨跡一裹,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边缘竟被腐蚀出一圈黑痕。病录哗啦啦自行翻动,纸页翻得极快,却没有风,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急切寻找什么。
  青灯火光骤然拔高。
  满屋旧档一起醒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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