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连续性法(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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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中午,法务层的午休灯光慢慢降了亮度。走廊里的人少了,接口台切到低响模式,远处印表机吐纸的声音也轻得像贴著墙根走。林彻关掉档案页,带著临时阅读层去公共露台。
  露台上方覆著一层导流罩,雨被切成细线,从两侧滑下去。城市的味道经过过滤,只剩一点潮湿金属气。对面楼群之间,一条低空维护带缓慢移动,几十枚检修节点像一串很小的白灯,在半空里修补一整片因雨负荷波动而暗下去的gg幕墙。
  角落里那台旧款饮料机还保留实体出杯口。旁边站著一个人,肩上披著法务层的灰黑薄外套,手里拿著纸杯。
  林彻走近时,对方转过身。
  顾弦生比系统照里看著年纪大一点,鬢角白得很实,脸上没多少松垮,线条却一直紧著,像长期压著什么不肯往外放。他先看了眼林彻手里的投影页。
  “翻旧稿了?”
  “补依据,总得知道当年怎么刪的。”
  “刪得不奇怪。”顾弦生把纸杯轻轻碰了一下栏边,“不然现行接口跑不到今天这个稳定度。”
  “所以你要我把那句撤掉?”
  “我先听你的依据。”
  露台外侧,一架短程医疗机从两栋楼之间滑过去,舱面灯带在雨里划出一道很淡的白。那道光过去后,林彻才开口。
  “程以笙案的材料足够支持法律恢復,也足够支持责任链续掛。我没有否认这一点。问题在別处。关係补述和残片保留都说明,社会接续成立,不等於中间那次死亡已经被谁真正处理完。现行文本不要求写这件事,所以大家都默认不写。可默认不写,不能算它没发生。”
  顾弦生听完,低头看了眼自己杯口冒出来的热气,像是在给这段话找落点。
  “那你想让法替谁承担这部分?”
  “先承认它在。”
  “法不负责把所有存在都收编进来。”顾弦生把纸杯拿稳了些,“法先判断,哪些东西必须被共同承担。你要把主体断裂抬进稳定表达层,后面跟著来的就不只是一个程以笙案。”
  “最先受影响的是哪一层?”
  “监护。”顾弦生答得很快,显然不是第一次说这个,“通常不是財產,也不是婚姻。是父母和孩子。一个人死了,恢復回来,孩子被要求立刻继续把他当成原来的那个人。另一个孩子做不到,系统和学校一起把这种反应归到適应障碍。那几年这样的记录很多。我看过相当一部分。里面最常见的一句话不是『我不认他』,而是『他记得我,可我不知道该不该把那次死亡当成真的。』”
  导流罩被风顶了一下,边缘轻轻震动,回收槽里接雨的声音细了些。
  “后来法给了统一答案。”顾弦生继续说,“你可以觉得它粗暴,但学校、医疗、抚养、监护至少能接著走。”
  “统一答案有代价。”
  “当然有。”顾弦生抬眼看他,“可法从来不是在代价和无代价之间选。法是在可承受和不可承受之间选。你把主体断裂往上提,下一步呢?每一宗復归都追加主体听证?每一段婚姻都重做同意?每一笔债务都允许以『我不是原来那个』为理由重新爭?每一个恢復后的监护人都等孩子再確认一次?这些流程不是不能做,是谁来等,谁来付,谁把中间停住的那段接上。”
  林彻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说话。
  露台上静了片刻,只剩导流罩两侧细密的水线。再往前说,內容不会新了,只会更硬。两个人都知道。
  过了一会儿,林彻才问:“现行法里,法律连续和主体倖存,真的分开了吗?”
  “分开了。”顾弦生说,“只是多数接口只调用前半句。”
  “为什么不写明白?”
  “因为写明白就得配套。”顾弦生抬手把杯子里最后一点热液喝掉,“一件事一旦被正式写明,系统就不能假装没看见。要有接口,要有预算,要有申诉窗口,要有人专门负责接住后果。很多时候,事情能往前走,不是因为谁都认同,而是因为有些话没有写到必须处理的程度。”
  这次林彻没再追著问。
  顾弦生把空杯放进回收口,机器识別材质后轻轻收了进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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