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裂痕破土,风雨將至(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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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兴四年三月初九,杭州。
  夜已深。文德殿內烛火通明,將御案前那道身影拉得很长。钱元瓘独坐案前,面前摊著三份急报,指尖轻轻叩击著案几边缘,一下,一下,在寂静的殿內格外清晰。
  殿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第一份急报来自福州。陈襄密报:王延钧近日频繁召见李仁达,父子二人密议多时。有消息称,闽帝欲调太子王继鹏回福州,任“福州留守”。朝中已有人私下议论,说太子在泉州经营多年,羽翼渐丰,闽帝这是要收权了。
  第二份急报来自泉州。暗线称:王继鹏接到调令后,连夜召林安、林仁翰密议,直至深夜方散。次日,泉州守军便有异动——城北一处隱蔽营地,有兵马悄然集结,对外只称“加强海防巡逻”。
  第三份急报来自漳州。胡进思的人传回消息:暨彦雄处境危急,陈诲已加派人手日夜监视,草屋四周不下二十人。南汉密使区筹近日频繁出入陈诲府邸,每次密谈至少一个时辰,所谋何事,尚不得而知。
  钱元瓘的目光在三份急报之间来回扫过,最后落在漳州那条上。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递给侍立在侧的崔仁冀:
  “连夜送给陈璋。让他带船队再往南五十里,就停在漳州外海,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崔仁冀接过密令,迟疑道:“大王,再往南五十里,可就靠近漳州海域了。若闽国或南汉以此为藉口……”
  “不会。”钱元瓘打断他,声音平稳却篤定,“陈诲首鼠两端,此刻绝不敢主动生事。南汉还在观望,没准备好动手。至於闽国——”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王延钧现在满脑子都是他那个太子,顾不上海上的事。他越疑心,就越不敢分心他顾。”
  崔仁冀领命而去。
  钱元瓘重新坐回案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钱塘江口的战船灯火点点,那是陈璋的船队,正在连夜南下。
  “裂痕已破土,”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就看风从哪个方向来了。”
  窗外,夜色如墨,潮声隱隱。
  福州,王宫。
  御书房內,烛火摇曳,映得王延钧的面容半明半暗。李仁达躬身站在阶下,手中捧著一份刚刚擬好的詔书,大气不敢出。
  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王延钧就那么看著他,一言不发。那目光沉沉的,压在李仁达身上,仿佛千斤重担。
  终於,王延钧开口了:“詔书拿来。”
  李仁达连忙上前,双手呈上。
  王延钧接过,逐字看完。詔书写得滴水不漏——调太子回福州任“留守”,泉州事务暂由刺史林仁翰代理。理由是“太子久镇泉州,劳苦功高,今调回京,共商国是”。话是好话,但谁都知道,这是收权。
  王延钧看完,却没有立刻开口。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你说,继鹏会怎么想?”
  李仁达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他知道这话问得凶险——答得不好,便是挑拨父子;答得太好,又显得欲盖弥彰。
  他斟酌著措辞,小心翼翼道:“陛下,太子年轻,久在地方,难免被一些不轨之徒蛊惑。陛下调他回京,名为重用,实为就近看管,是为他好,也为江山社稷好。太子若明白陛下的苦心,自当感激涕零。”
  “感激涕零?”王延钧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你倒是会说话。”
  李仁达跪地叩首:“臣一片忠心,为陛下分忧,绝无二心。”
  王延钧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话锋一转:“你与南汉那个密使,这几日走得挺近。”
  李仁达心头剧震,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强作镇定,叩首道:“陛下明鑑!臣与那区筹,不过是例行接洽——南汉遣使来,臣身为节度使,总不能闭门不见。臣所言所行,皆可查证,绝无半点私通外邦之意!陛下若不信,可派人查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他说得又快又急,额上青筋暴起。
  王延钧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目光沉沉的,压得李仁达几乎喘不过气来。御书房內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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