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狗儿(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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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隨那幼童穿过两条满是污水的窄巷,眼前的景象便与外头那光鲜亮丽的金陵城割裂开来。
  这里是城南聚宝门內侧的一处名为“烂板桥”的地界。
  虽在城墙之內,却因地势低洼,每逢秦淮河涨水便要遭淹,是以住在此处的,多是些在户籍黄册上都被记了一笔“赤贫”的流民与苦力。
  徐景曜背著手,脚步放得很慢。
  那幼童在前头引路,走得极小心,时不时回过头来瞧一眼,生怕这位肯给他帕子的“贵人”嫌脏转身走了。
  其实徐景曜並未觉得脏,只觉得沉。
  这种沉重並非来自感官上的恶臭。
  洪武十年,大明立国已久,北伐顺利,耕织恢復,朝廷的奏章里满是“河清海晏”的溢美之词。
  可就在这天子脚下,在距离皇宫不过几里的地方,盛世的背面却是如此赤裸的疮痍。
  “到了。”
  幼童在一处几乎要坍塌的窝棚前停下,那窝棚是用捡来的半截船板和黄泥混著稻草搭起来的,顶上压著几块破瓦和用来防雨的油毡。
  “娘,俺回来了。”
  狗儿在门口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点惊慌的感觉,显然是怕自己去学堂偷听的事儿被发现,又或是怕带回来的生人惊著了屋里的人。
  徐景曜低头,弯腰,几乎是把身子折成了一半,才钻进了那个所谓的门洞。
  屋內光线昏暗,甚至比外头的阴天还要黯淡几分。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杂著熬煮劣质草药的苦涩气息。
  这屋子极小,一眼便能望到底。
  靠墙的一角堆著几捆乾柴,那是这家人唯一的財產储备,另一角是一张用土坯垒起来的床,上面铺著的被褥发黑髮硬,不知用了多少年头。
  一个妇人正坐在炕沿边,她面前摆著一只木盆,里面泡著的一堆顏色艷丽的绸缎衣裳,想来应是秦淮河上那些粉头们的衣裳。
  “咋这时候回来了?”妇人没抬头,手里的棒槌还在一下下地敲打著衣裳,“锅里做了饭,自个儿盛去。”
  “娘....有客。”狗儿侷促地搓著手,往旁边让了让。
  “狗儿,这是....”妇人看著徐景曜,眼中满是惊惶,下意识地就要跪。
  “这...这位大老爷,俺们没欠租子啊...上次那几文钱,俺已经...”
  在这妇人眼里,像徐景曜这样穿著体面、气度不凡的人,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来催债的,要么是来抓丁的。
  “大嫂別怕。”
  徐景曜弯下腰,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我不是来催债的。我是个....是个路过的读书人。刚才在巷口看见狗儿在地上写字,字写得好,就跟著来看看。”
  “写字?”妇人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声,手在狗儿脑袋上摸了摸,“这孩子....心野,净想些没用的。那是大老爷们的事,俺们这种人家,哪配识字啊。”
  徐景曜没接话。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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