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席上霜(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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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归在树下坐了一夜。
  阿月在后半夜睡著了,整个人靠在树根缩成一团,白衣上沾著泥,头髮乱糟糟贴在脸边。
  睡著以后,她脸上没有疯劲,也没有那种隨时会尖叫的警惕,像一个走丟很久的人,终於在路边歇了一会儿。
  沈归看了她片刻,起身。
  雾很浓,他走到茶摊前时,老伯正在搬炉子,昨夜那盏油灯已经灭了,灯罩上糊了一层黑灰。
  老人看见他,手里的火钳停了一下。
  “还没走啊?”
  “有草蓆吗?”
  “有是有,旧的,铺地上用的,不值几个钱。”
  老伯把草蓆拖出来,拍了两下,“公子要这个做什么?”
  沈归没答,放下几枚铜钱,拿起草蓆,转身回到槐树下。
  他把草蓆披在阿月身上。
  阿月睡得很沉,只在草蓆落下时蜷了蜷手指,没有醒。
  村里早起下地的人陆续出来了。
  有人扛著锄头,有人提著粪桶,有人牵著一头瘦牛,走到村口时都停了一下。
  沈归给阿月披草蓆的一幕被他们看见,有人皱眉,有人撇嘴,也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他们倒不是心疼那张草蓆,他们是不喜欢有人对阿月好。
  这种好太刺眼,照得旁人昨夜关上的门,窗缝里的眼睛,都不像人样。
  可人不会承认自己不像人。
  於是,他们就会打心底觉得,那个比自己更像人的傢伙有些碍眼。
  觉得他多管閒事,觉得一个外乡人,做给谁看呢。
  老伯跟了过来,站在沈归身后,看了看阿月,又看了看那些村民,嘴唇动了几下。
  “公子是好心人,”他说,“但这善心还是收著吧,没用的。”
  沈归把草蓆边角往下压了压:“善心?不算。”
  说完,他转头问,“炎国的百姓,都这么团结吗?”
  老伯听出“团结”两个字里带著的讽刺。
  他想敷衍过去,隨口答一句“乡下地方就这样”或是“各有各的难处”,但沈归正看著他。
  老伯被看得后背一紧,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县里的差爷,见过镇上的柳三爷,也见过边军从村口过路,可他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不是凶,凶人眼里有火,有怒。
  这人的眼里没有这些,他只是看著你,像已经看过你这一生。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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