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异端(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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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本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兰斯对面坐下,乾瘦的手指交叠在膝上,指节突出得像一排枯枝。
  “虽然不是明智之举——但我尊重你的想法。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追求的权利。”
  兰斯端起酒杯晃了一下。酒的味道带著某种说不清的苦——不像酿造时的苦,像是存放太久的苦。
  “那么,学士。你在这里——是在追求什么呢?”
  根据兰斯和科本在君临那段日子的交往,他觉得这个乾瘦老头是个非常有自己的想法的人。他对功名利禄没有多少兴趣,对权力的游戏也兴致缺缺。一个被学城放逐、没有家堡可以依附的流浪学士,棲身於一支看起来既不正规也不名誉的佣兵团——这绝非光彩之举。
  “我需要一个地方。”科本说。他的嗓音还是那样温和、乾燥,像翻动一本放得太久的旧书。“一个没有人——在乎我做了什么的地方。来推进我的研究。”
  大概是觉得兰斯是异大陆的人,又或者是觉得兰斯在这片大陆上没有其他可以诉说的人,科本说得很坦诚。他没有避开兰斯的目光。
  “您的研究?”
  “没错。”科本抬手把额前一缕灰发拨到耳后。那只手很稳。“我被学城驱逐的理由——就是我一直在研究,怎么復活死人。”
  兰斯的精神像一根被拨动的弓弦,绷紧了。
  他追寻了这么久的超凡力量——穿越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对他报以善意的人、第一个在这片陌生大陆上坐下来教他说话、教他理解这个世界的人——竟然就藏著这样的秘密。这个乾瘦的老头,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普通的流亡学士。
  “哈哈——兰斯爵士你先別激动。”
  科本当然知道兰斯在寻找什么。他可能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的人。
  “我的这种復生,主要的工具是医学。如果把一个人和一具尸体放在一起比较——尸体比人,到底缺少了什么呢?是大脑?是心臟?是血液?还是某种別的——更加隱蔽的东西?我的看法是,只要一个器官一个器官地去替换、去测试,我们终究能找到人之所以活著的奥秘。找到那根能让心跳重新响起来的弦。”
  兰斯大概明白他做了什么:一个想要从肉体中探寻生命奥秘的人,第一件事肯定是解剖。
  “所以……你进行了很多实验。”
  “没错。主要是用了太多尸体——被发现了。”科本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陈述一段和自己无关的旧案,“但在这里——血戏班——我可以用人。”
  他没有刻意重读最后一个字。但那句话落在空气中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修辞来加重。
  科本的意思当然是活人。
  兰斯沉默了片刻。
  他不喜欢那些搞生化武器的科学狂人。
  在交界地,曾经有个种族叫角人,他们基於对生命熔炉的崇拜和对復活、永生的追求,喜欢搞各种各样的人体实验,不惜將一些种族当做催化剂和粘合剂使用……最终引发了整片大陆有史以来最残酷的一场復仇之战——玛莉卡对角人的灭绝之战。
  血流成河都不足以形容那场战爭。
  但同样,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兰斯不会试图改变別人。真到了撞在自己手里那天——自认倒霉就是了。
  “你不觉得残酷吗?”
  “反正他们总是要死的。”科本非常坦然。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烛火中没有任何躲闪。“之所以选择勇士团,就是因为他们是一群恶棍。在这里——总会有人要死的。不是他们的敌人,就是他们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大殿里佣兵的喧闹声从石头墙壁的缝隙里隱隱约约地渗过来,像一层隔了很厚的棉花。
  兰斯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他把杯底那层浓稠的酒液一饮而尽,站起身。窗外,赫伦堡焦黑的塔楼在星光下站著五个沉默的剪影。黑心赫伦的野心和伊耿的龙焰都早已冷却,但这座石头尸体里面,一个被学城放逐的老人,正在追寻著他用不可能被世界接受的理想。
  “天快亮了。我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科本站起来送他。走到门口时,老人忽然又开口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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