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杏仁薄脆(下)(2 / 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下一瞬,那层面具般的礼貌又回归到他的嘴角。
  查尔斯感到一阵混杂著骄傲和恐慌的颤慄。“我只是有很多时间思考,教授。在生病的时候。”
  “疾病是糟糕的伴侣,但偶尔是出色的老师。它强迫你向內看,而內部往往有最复杂的结构。”
  莫里亚蒂站起身,动作依旧利落。查尔斯也连忙站起。教授看了看桌上那碟原封不动的饼乾,似乎犹豫了半秒,“下次或许可以换成果乾。”
  他像是自言自语,但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查尔斯僵住了,他的视线落在那片孤零零的点心上。
  浅金色的饼乾,嵌著几粒烤成焦糖色的杏仁,表面刷过一层极薄的糖浆,此刻正黯淡地反射著油灯温吞的光。
  它像一个被搁置的议题,一个未被接住的棋子,安静地躺在社交礼仪与真实意图之间的模糊地带。
  他感到喉咙发乾,討论后的疲惫,还有一种悬而未决带来的紧绷。
  莫里亚蒂教授的目光似乎並未刻意落在那碟点上,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般静默观察。
  刚才关於数学本质的激烈交锋余温尚在,那是一种智力上被彻底调动,甚至隱隱產生共鸣后的亢奋与空虚。
  而此刻,这亢奋退潮,留下的是现实,是这片杏仁薄脆。
  吃掉它,意味著什么?接受一种服从性测试?一种超出必要师生礼仪之后近乎“款待”的亲密?认可这场深夜谈话某种非正式乃至私人的性质?还是仅仅为了避免浪费和显得无礼?
  他想起哈德森太太硬塞进他行囊的果酱罐,想起华生医生那支“別乱吃”的草药,甚至想起福尔摩斯的小提琴曲。
  那些是带著温度的牵绊,是他在这个世界逐渐织就的网。
  而眼前这片薄脆,来自莫里亚蒂,来自那座逻辑高塔的建造者,其意味截然不同。
  但另一种更微妙的衝动在滋生。
  就在刚才,討论数学时那种近乎平等的快乐如此真实。
  他甚至能感到,在那纯粹的逻辑领域,他们之间曾短暂地存在过一种共鸣。
  拒绝这片饼乾,是否也意味著拒绝甚至玷污了那一刻?意味著他將自己重新牢牢钉死在“警惕而充满秘密的潜入者”的位置上,否决了任何其他连接的可能?
  他討厌这种被无形力量推著走的感觉,无论是被恐惧,还是被礼仪。
  查尔斯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烦躁,对自己如此反覆权衡的烦躁。
  这只是一块饼乾。
  如果连一块饼乾都要演算半天,他在这里,在这个人面前,將永远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在指尖触到冰凉骨瓷碟边的瞬间顿了一下。
  然后,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了那片已经不再坚挺的杏仁薄脆。它比他想像的更绵软一些,边缘有些潮润。
  他將其送入口中。
  牙齿咬下的瞬间,意料中的酥脆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韧性的绵软,隨即是受潮后略显粘牙的糖浆感,以及一丝属于坚果和奶油的腻味。
  並不难吃,但也绝谈不上美妙。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