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空页如脉(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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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血凝成那一行字后,校异廊里所有翻页声都停了。
  那些伏案的校吏仍低著头,手却悬在纸上,没有落下。两侧书架阴影里的墨线纷纷缩回捲轴缝中,像一群被惊动的细蛇。赵衡坐在赵清砚旧案后,只觉眉心那道痛意尚未退尽,眼前“错字非错,乃有人借字埋尸”十三个字却比铁钉还清楚。
  黄嵩脸色发青。
  他没有去碰那捲县誌,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小木匣,匣中放著数枚灰白纸钉。他夹起一枚,隔空按在县誌卷边。纸钉落下,黑血字跡像被封住口舌,缓缓缩回纸缝,只留下一圈极淡的乌痕。
  “封回丙架。”黄嵩冷声道。
  两名校吏这才动了起来,一人持竹夹,一人捧灰匣,像搬运一具不便入殮的尸体,將那捲县誌抬走。自始至终,无人用手触纸。
  沈观澜看著捲轴离开,眼中那点温润也淡了些。
  赵衡低声问:“这类错字,秘阁早知?”
  黄嵩猛地看向他:“赵衡,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沈观澜却道:“知道一部分。”
  黄嵩脸色更沉:“沈官人。”
  “他已经看见了。”沈观澜淡淡道,“再装作不知道,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赵衡看向沈观澜。
  沈观澜没有解释太多,只说:“有些错字,是笔误;有些错字,是官面安全口径;还有些,是故意借一个可入史的字,把不可入史的尸骨埋进去。役作疫,杀作灾,焚作瑞,迁作賑。字越顺,尸越深。”
  黄嵩冷冷道:“沈官人若再多说,內值会问责。”
  沈观澜微微一笑:“那便让內值问我。”
  黄嵩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半日后我亲自来销名。”
  他的脚步声远了,校异廊重新有了翻页声,只是比先前更轻,像眾人都不愿惊动什么。
  沈观澜站在赵衡案前,没有立刻离开。
  赵衡道:“沈官人不怕我继续查?”
  “怕。”沈观澜看著他,“但怕不等於拦。”
  “那等於什么?”
  “等於提醒你,往前一步要付什么代价。”
  赵衡指尖按著案边旧裂,低声道:“沈官人提醒得太准,倒像早知道我会往哪一步走。”
  沈观澜笑意很浅:“你父亲当年也这样说过。”
  又是赵清砚。
  赵衡心中一冷,却没有追问。沈观澜越像愿意说,越可能只说能让他继续往前走的那部分。
  沈观澜转身前,忽然道:“若觉神魂不稳,可在旧席上养神片刻。赵清砚那把椅子,至少还认得赵家血脉。”
  说完,他沿廊而去。
  赵衡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阴影中,许久没有动。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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