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买楼布眼(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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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开封府出来,赵衡没有立刻回赵宅。
  他站在府门外的石阶下,晨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身后朱门高阔,门內案房仍旧磨墨声不绝,像无数细小虫子在纸缝里啃食真相。
  陈满扶著他,低声问:“郎君,咱们真不再告了?”
  赵衡垂著眼,脸色仍带著被官府嚇退后的苍白,声音也放得很低:“告什么?官府已经定了周伯溺亡。再闹,便是我妖言惑眾。”
  老郑在旁边连连点头,像终於听见一句能活命的话:“郎君说得是,说得是。开封府的印都落了,咱们小民怎能爭过官府。”
  赵衡没有看他。
  他要的正是这句话。
  开封府案房里发生的事,陈满和老郑都看见了大半。老郑胆小,最容易把“郎君被嚇退”四个字传出去。比起严令封口,让他们以为自己怕了,反倒更稳。
  赵衡抬头看了一眼街面。
  汴京早市已经热闹起来。卖炊饼的摊子冒著白气,脚店门前酒旗轻摇,书肆小伙计正把一卷卷新刻小册搬到架上。人声、车声、马蹄声、叫卖声混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可在赵衡眼里,这些声音都像盖在一层薄纸之上。
  纸下压著“樑上吊死”。
  纸上写著“失足溺亡”。
  他忽然明白,若再拿头去硬撞官府,死的不会只是自己。开封府有印,有案,有成套的手势和硃砂;他有的只是几张见证纸、一册不能示人的黑册,和一座隨时会吞人的赵宅。
  现在不能硬碰。
  得先长眼睛。
  赵衡缓缓道:“不回宅,先去府桥。”
  陈满一怔:“府桥?”
  老郑惊惶道:“郎君,周伯尸身还在宅里……”
  “周成守著。”赵衡道,“官府半日內未必会来。就算来,也会先看我们是否还在闹。”
  陈满似懂非懂,却不再多问。
  府桥离开封府不算远,过两条街便能看见桥头。这里是汴京极热闹的地方,一边临著书肆,几家铺子门前掛著新印话本和科场策问;另一边有脚店、茶肆、赁马行,往来之人三教九流皆有。再往东,几条巷子通向衙门、案房、吏员居处,常有青衣小吏夹著文书匆匆过桥。
  赵衡在桥头停住。
  河水从桥下缓缓流过,晨光落在水面,碎成一片晃眼的金。桥边有一座两层旧楼,门额斑驳,匾上写著“听雨茶坊”四字。楼门半掩,檐角掛著几只旧灯笼,白日里看去也显得灰败。门前石阶磨得很光,说明从前客人不少,如今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小伙计坐在门槛上打盹。
  赵衡看了片刻,问陈满:“这里生意如何?”
  陈满挠了挠头:“小的少来府桥,只听说这茶楼换过几回掌柜。前几年还有说书先生,如今客人少了,常见赊帐。”
  老郑也道:“这楼位置倒好,可听说亏空许久。有人说掌柜不善经营,也有人说这地方太近衙门,晦气。”
  赵衡心里却轻轻落下一子。
  近衙门,近书肆,近脚店。
  小吏会过,书生会过,脚夫会过,牙人会过,跑腿的、卖消息的、躲债的、喝茶听閒话的,都会过。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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