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簿藏锋(1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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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衡回到前院时,灵堂里的香已经换过一轮。
  白烟繚绕在梁下,父母双棺静静停著,棺前纸钱烧得半焦,灰烬被风捲起,又落在黑漆供桌边。屋內亲族仍在,只是方才那点故作悲戚的哭声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压低的议论。
  赵衡一进门,议论声便像被刀切断。
  赵清岳坐在右侧,手里端著茶,茶盖轻轻拨著浮沫,眼睛却一直盯著赵衡的袖口。
  赵承礼年纪最长,半闭著眼,像是在养神。可赵衡知道,这位三叔公从他进门起,呼吸便轻了半拍。
  他们都在等西院的消息。
  赵衡没有急著开口。
  越是在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时候,越不能把答案递出去。
  他坐回案后,拿起一旁的温茶,慢慢抿了一口。
  赵清岳先忍不住,笑问:“衡哥儿,西院墙根可有贼踪?”
  赵衡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几枚浅脚印,像是夜里路过的人踩的。护院已经去查夹道两头。父亲母亲新丧,府里人心不稳,二叔不必多虑。”
  赵清岳眉梢轻轻动了一下:“只是路过?”
  “否则呢?”赵衡看著他,“二叔觉得那脚印该是什么?”
  堂內一静。
  这句话问得轻,却把赵清岳原本准备好的话堵了回去。若他说是贼,便要解释为何偏偏盯著西院;若说是妖邪,灵堂之上妄言怪力乱神,既不合礼,也容易落人口实。
  赵清岳乾笑一声:“我不过担心兄长遗物有失。”
  赵衡点了点头:“父亲遗物,自然由我这个儿子担心。二叔有心了。”
  他没有拔高声音,却让“儿子”两个字压得很重。
  赵清岳端茶的手顿了顿。
  赵承礼这时睁开眼,缓缓道:“既然无事,清帐便继续吧。丧事未毕,家中银钱出入也要早定,免得下人趁乱生事。”
  赵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堂中诸人。
  他忽然觉得这满屋白幡很像一张张未写完的纸。每个人的脸都藏在纸后,哭声、嘆息、规劝、关切,都是墨面上的字。至於字背后藏了什么,只有等纸被火舔过,才会显出来。
  周伯站在他身侧,脸色仍不太好。
  刚才西院墙根那张纸,周伯显然认出了什么,却没有当场说。赵衡也没有问。这个老僕对赵家忠心不假,但忠心不等於没有隱瞒。
  更何况,父亲母亲既然留下了“三日內不进西院”的规矩,就说明连周伯也未必知道全部。
  外帐管事周成抱著一摞帐册重新上前。
  周成约莫四十上下,身材瘦削,眼下有淡淡青黑,像是常年熬夜核帐。他先朝灵位行礼,再把帐册摊在案上,低声道:“郎君,方才清到抵押旧债处。若郎君无疑,小人便往下念田庄租谷与铺面岁入。”
  赵衡看了他一眼:“念。”
  周成翻开帐册。
  “城东布铺三间,岁入银一千二百两,除人工、布税、车马,净入七百六十两。”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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