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在赵家灵堂(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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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衡醒来时,先闻到一股冷香。
  那香气不像医院消毒水,也不像城市雨夜里潮湿的柏油路,带著纸灰、檀末和一点说不出的腐木味,顺著鼻腔往脑子里钻。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摸手机,手指却先碰到一片粗糙冰凉的青砖。
  耳边有人在哭。
  哭声不高,断断续续,像被人用布蒙住口鼻,只剩一层闷在喉咙里的哀音。赵衡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被满眼惨白刺得一阵发疼。
  白幡。
  满堂白幡。
  樑上、柱边、门楣下,层层叠叠的白布垂落,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烛火烧得低,火苗细长,映得堂中人影忽明忽暗。正前方停著两口黑漆棺木,棺前摆著灵位,灵位上墨字端正,一笔一画像刀刻出来。
  先考赵公清砚之灵位。
  先妣陆氏明仪之灵位。
  赵衡盯著那两行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裂开。
  不是他的父母。
  又是他的父母。
  大量陌生记忆在剧痛里翻涌上来:汴京城南,赵家祖宅,父亲赵清砚,曾任秘阁校勘官,三年前辞官归家;母亲陆明仪,出身江南陆氏,温婉却极有主见;还有一个同样叫赵衡的少年,二十岁,体弱,少言,昨日在父母灵前守夜时一口气没缓过来,倒在棺旁。
  而现在,醒来的成了他。
  赵衡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立刻出声。
  灵堂两侧坐著许多人,男女老少皆穿孝服,有的真哭,有的低头拭泪,有的眼角乾净得连一点红都没有。最靠近棺木的地方,跪著几个赵家旁支子弟,正偷眼往他这边看。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也跪在棺旁。
  膝盖麻得像针扎,额头湿冷,后背衣衫被汗浸透。若不是醒来时身子歪倒在地,只怕旁人还以为他仍在守灵。
  “衡哥儿醒了!”
  有人惊呼一声。
  哭声顿时停了半截。
  赵衡撑著地面慢慢坐起,动作不快。他不知道眼下是什么局面,更不知道这些人谁真心谁假意。好在原身记忆虽乱,却还留著几张面孔。
  左边那个花白鬍子的老者,是赵家族叔赵德昭,行事圆滑,掌著族中祭田。右边脸颊瘦长的中年人,是二房赵承义,父亲在世时往来不多,却在灵堂上坐得极近。再往后,那几个年轻子弟,多半是旁支晚辈,平日见了原身也只客气称一声“衡兄”。
  最先扑过来的,是一个穿旧青衣的老僕。
  “郎君,郎君可算醒了!”老僕跪在他身前,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老奴还当……还当……”
  赵衡看著他,记忆里浮出名字。
  周伯。
  赵家老人,自祖父一辈便在府中做事。父亲赵清砚辞官后,內外杂事多由他照看。若说这满堂人里谁暂时可信,周伯至少排在前头。
  赵衡借著周伯搀扶站起,嗓音低哑:“我无事,只是跪久了,头晕。”
  这话说得平稳,连他自己都觉得庆幸。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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