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变故(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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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百里放晴,有风轻颺;路车马辐輳,有肩接蹱。
  三巡会上响申曲,官用赏会座里,正有一名沪海官员单膝下跪,奴顏媚骨地抬起瑞那太太的手背,油腻滑稽地亲吻,皮埃尔在一旁大笑,有记者端著炮筒式的时下从西德洋国进口的玻璃干板皮腔相机,拍下这一幕。
  明天就会见报,作为民法友谊长存的象徵。
  瑞那太太微微俯身,面带乾涩、枯燥、浮於形式的假笑,嘴角两颗甜梨涡,身前一平如川,后身有滚圆巨臀,一身法式碎花纹暖色长裙,勒出臀瓣,勾出縵盈腰线。
  台上申曲,犹高声,这台戏的风格,用民国六年沪海话来讲,叫“小热昏隨队说唱”,是一种戏曲风格。
  “热昏”是吴语里“头脑糊涂瞎扯”之意。
  “小热昏隨队说唱”,白话便是“即兴表演”之意。
  “走到租界洋楼边,洋商华商共祈年,市面兴隆通货色,申江日日赚洋鈿;转过茶楼豫园前,说书听曲闹喧天,城隍老爷多庇佑,申城岁岁太平年……”
  川沙路口。
  姚內景的话,自然也一个字不漏的全被陈远获悉。
  这名老武师,果然深藏莫测。
  蔡子贤如何回应,陈远已然授意於他。
  姚內景摇著蒲扇,明有韜不敢吱声、毕竟这是连自己老子都抱过、连叔本华和尼采都见过、认识的人物,蔡子贤开口:
  “我家主的意思是,杀洋人是他的本心。有杀洋人的机会不杀,有愧本心。”
  这,便是陈远教给蔡子贤的话。
  蒲扇,摇著,声音,脆、朗、醇、厚:“那个洋人,黄级中品,搂著女人要找川沙路上的客栈行房事。他的同伴,都在这三巡会场,你家主只有是黄级上品,才能做到不惊动他同行,宰了他。”
  蔡子贤声音平和:“我家主是黄级下品。”
  蒲扇,摇慢了,脆、朗、醇、厚的声音,笑了:“怎么,送死也是你家主的本心?”
  蔡子贤说了一句陈远没教给过他的话:“为家主而死,是我的本心。”
  蒲扇,摇停了,脆、朗、醇、厚的声音,触动:“倒有些侠气,你家主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死心塌地。”
  蔡子贤毫不犹豫:“给了我一切。”
  脆、朗、醇、厚的声音,笑了:“这年头,沪海冒出来个二十岁的造物主。”
  蒲扇,一摇:“罢了,杀洋人,不是我的本心。人老嘴碎,话多了,我没啥想说的了。”
  姚內景转身,离去,经明有韜身前时,咕噥:“你奶奶还健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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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有韜恭恭敬敬:“今年端午节刚百年归寿了。”
  蒲扇,一摇:“她还欠我六块大洋呢,这么些年,利滚利,得有十二块了!让你爹明天上午送到正梁武馆来。”
  明有韜愈发恭敬:“我现在身上就有,我付给你,老先生。”
  一蒲扇,削打在明有韜头皮:“榆木脑袋,我是想和你爹说说话了。”
  明有韜恭敬至极:“回家我就说给家父!”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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