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灰盾的归属(2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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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鹰炮艇穿过低空烟云。舱壁轻微震动,外侧传来零星撞击声,那可能是生化弹爆炸后的碎片,也可能是虫群从地面发射出的某种酸性孢子,霍尔特坐在对面,安静地擦拭狙击爆弹枪。卢坎闭目不语,盖伦低头检查胸甲裂口,像是在確认这件战损装备还能支撑多久,达克斯十七號则把自己的机械伺服臂固定在膝前,一边记录损伤,一边低声诵念机械教的维护祷文,没有人说话,李一也没有说话,他看著机舱內壁上那些刻著祷文的金属铭牌,看著悬掛在武器架上的备用爆弹弹匣,看著地面残留的乾涸血跡和烧蚀痕跡。
  这不是游戏过场动画。
  这里没有跳过按钮。
  每一道划痕,每一块污渍,每一个被机仆擦洗过却依然残留的血印,都来自某一次真实的作战。
  雷鹰炮艇开始穿过大气层,机舱外传来更剧烈的摩擦声,几秒后,那种声音逐渐变得空旷,重力感微微变化,李一知道,他们已经离开地表了,他本能地抬头,虽然机舱里没有窗,可他的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阿瓦拉克斯从轨道上看去的样子。
  一颗正在燃烧的世界,城市像伤口,战线像缝合不上的裂纹,虫潮像溃烂边缘不断扩散的黑斑,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宇宙里,一颗星球的苦难也许只是战术地图上一枚正在闪烁的红色標记,而他现在,就是被投进標记里的其中一颗子弹,雷鹰炮艇进入舰队防空圈时,通讯频道重新变得密集起来。
  “识別信號確认。”
  “极限战士第二连作战单位,准许归舰。”
  “甲板三號,准备接纳雷鹰炮艇。”
  “机仆组就位。”
  “弹药补给组就位。”
  “药剂师待命。”
  雷鹰炮艇缓缓转向,隨后,巨大的战斗驳船出现在李一的战术目镜投影里,哪怕只是通过外部影像,他仍然愣了一下,那不是一艘船,至少不是他从前理解中的船它更像是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战爭大教堂,巨大的舰体横亘在星光之间,外壳布满厚重的装甲带、宏伟的哥德式尖塔、雕像、炮列和巨大的帝国鹰徽,舰侧的宏炮阵列沉默地指向黑暗,等离子引擎在尾部燃烧,喷吐出苍白而炽烈的辉光,无数小型运输艇、炮艇和补给机围绕著它起降,像围绕神像飞行的金属蜂群,李一以前在游戏动画里见过战斗驳船,也在设定图里看过它们的外形,那时候,他觉得它们很酷,很大,很有战锤味,可真正靠近时,他才意识到,“很大”这个词根本不够用,那种压迫感不是尺寸能解释的。
  它像是一整个帝国信仰、工业、战爭和死亡意志的集合体,每一寸钢铁都在告诉你:这不是交通工具,这是帝皇用来把死亡送往星海深处的移动圣堂,雷鹰炮艇进入机库时,李一甚至忘了自己还在疲惫,他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一样,死死盯著机舱外逐渐展开的景象,巨大的机库甲板在他们下方张开,一排排雷鹰炮艇停在燃油和冷雾之间,战损的载具正在被机械臂拖走,破碎装甲板被切割下来,火花像雨一样洒落,机仆拖著弹药箱穿梭在甲板上,动作僵硬而精准,技术神甫披著红袍,围绕一台受损的无畏机甲低声诵念,机械触鬚一边喷洒圣油,一边剥开烧毁的装甲。
  远处,一组星际战士正从另一架炮艇中走出,有人的肩甲被彻底撕掉,有人的头盔不见了,脸上布满烧伤与乾涸血跡,还有一个战斗兄弟被两名机仆固定在悬浮担架上,胸甲中央开著一个可怖的洞,药剂师正站在旁边,手中器械闪著冷光,李一看得有些发愣,这就是旗舰內部,不是游戏里的静態场景,不是过场动画里一闪而过的背景,这里每一秒都在运转,每一台机械都在为战爭服务,每一道祷文都刻在可能被下一场战斗撕碎的钢铁上。
  雷鹰炮艇落地,舱门打开,热浪、机油味、圣油香气、血腥味和烧焦的金属气息一起灌了进来,李一踏下舷梯,陶钢靴落在旗舰甲板上的那一刻,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响声,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原来“回基地”不是点一下传送按钮,也不是换装备前的安全屋,所谓回到旗舰,只是从一个战场,走进另一台更大的战爭机器。
  “列队。”
  盖伦的声音响起。
  李一立刻收住心神,站到小队右侧。
  机库甲板上,更多灰盾战士正在被集中起来,他们的装甲涂装各不相同,有些仍保留著未完全归属的灰色底色,只在肩甲和胸甲上临时加掛了极限战士第二连的识別纹章,有些人的装甲已经被战场污血染得看不清原色。
  他们沉默地站成几列,有人少了一只手,有人头盔裂开,露出苍白而年轻的脸,有人肩甲上还掛著断裂的泰伦骨刺,但他们都活著,至少现在还活著,李一看见他们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灰盾,也不是唯一一个被临时塞进这场战爭的新血,他们都是被战爭提前拆开包装的兵器,还没等运输序列完成,还没等归属仪式落定,就被扔进了阿瓦拉克斯的绞肉机里。
  一名高大的极限战士从机库另一侧走来,他的装甲比盖伦更加古老,表面布满细密的刻痕和荣誉標记,头盔掛在腰间,露出的面孔苍老而冷峻,那不是凡人意义上的老,而是一种被数百年战爭雕刻出来的沉重感,他的左眼被机械义眼替代,义眼深处闪烁著冷蓝色光芒,身后跟著两名机仆,以及一名药剂师。
  盖伦微微点头。
  “训导官。”
  那名老兵训导官没有回应礼节性的寒暄,他只是站到灰盾队列前方,目光从每一名倖存者身上扫过。
  “还能站著的,向前一步。”
  没有人迟疑,所有灰盾同时向前踏出一步,装甲靴撞击甲板,声音整齐得像一记沉闷的鼓点,训导官看著他们。
  “很好,你们至少学会了第一件事,活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个机库甲板上的机械轰鸣。
  “但不要误会,活下来不是荣耀,活下来只是资格。”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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