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裂隙深处(2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队伍继续往下走。
  矿道在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分岔。左侧是塌方区,碎石和泥土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上面压著几根断裂的木樑。右侧的通道继续往深处延伸,洞壁上的凿痕比之前更粗更深,空气中那股金属味的浓度明显上升。赛琳娜的护符在这里烫得她需要不断换手才能握住。
  “走右边。”张阳做了决定,又补了一句,“塌方区不碰。等回去调更多人手和设备再说。”
  右边的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在一面巨大的石墙前戛然而止。
  石墙是人工修筑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天然岩石不会有这么平整的切面,也不会有这么规则的接缝。每一块石砖的尺寸都如出一辙,標准得像是用模具浇筑出来的。石砖表面密布著早已失传的古代符文,这些符文的笔画不是凿上去的,更像是从石头內部生长出来的纹路,在火把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哑光。
  但真正让队伍沉默的,是石墙正中央的那道裂缝。
  巴掌宽,从上到下延伸了大约两臂长,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两侧的符文已经全部暗淡,有几处甚至完全断裂,裂纹顺著符文的笔画蔓延出去,像血管,像树根,像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留下的路径。
  而在裂缝的边缘,生长著白色的菌丝。
  和张阳在样板田里看到的那株嫩芽一模一样的白。不带任何杂质,白得像凝固的月光。只是这里的生长规模要大得多,从裂缝边缘蔓延开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扇形区域,覆盖了石墙大约两步宽的扇面。菌丝的表面在微微颤动——不是风吹的,地下没有风——而是它自己在动。像在呼吸。像在等待。
  所有人的护心镜上,铅板表面都在微微发烫。
  阿格尼丝站在石墙前三步的距离。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嘴唇紧抿,目光从裂缝顶端缓缓扫到菌丝扇面的最外缘,一寸都没有漏过。
  没有人注意她放在身侧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手指按在袖口的布料上,指腹反覆摩挲著一个位置——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一种压了四十年、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的身体记忆。在那个位置上,四十年前白堊镇废墟里一块碎成拳头大小的被神术炙烤过的苍银,曾把一模一样的暗金色符文烙进了她的掌心。后来皮肤癒合了,符文的印记却一直留在皮下,天冷的时候会隱隱发痒,像是某个永远不会结束的项目,在她身体里持续报告。
  此刻她站在这面更大的、正在裂开的封印石墙前,那个痕跡又开始痒了。
  她认出了其中几个符文。
  不是受过训练的那种辨认,而是她掌心的皮肤比她的眼睛更早认出了它们——同一种笔画,同一种暗金色,连断裂处的茬口走向都如出一辙。
  四十年前她在白堊镇看到的是碎片,是事后,是废墟里被烧得半焦的残骸。此刻她站在正裂开的封印面前,看到了它的活体。她等了四十年才等到这个机会。四十年前她去白堊镇的时候只是个三级书记员,没有权限,没有装备,没有人听她说话。现在她是首席裁判长,手里有权限,身边有队伍。
  “这种波动和四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声。
  赛琳娜正在裂缝边准备拓印工具,听到这句话,手指在铅筒盖子上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那个停顿的时间比正常操作多了一息。然后她继续拧开盖子,把拓印纸抽出来,动作和刚才一样利落。
  格尔曼从標本袋里抽出一支铅制的长镊,小心翼翼地夹取了一小段菌丝,放入铅盒中封存。他的手很稳——对於一个在禁令阴影下偷搞了四十年违禁实验的人来说,这种场面或许並没有超出他的经验范围。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生长速度比样板田那株快得多。”他观察了片刻,语气里有一种压抑的紧张,“这里的菌丝已经形成完整的网状结构,孢子囊的雏形都已经长出来了。”
  “孢子囊?”巴尔克的声音比平时沉,短剑横在身前,那个姿势跟他练了二十年的起手式一模一样。
  “菌丝繁殖扩散的器官。一旦成熟破裂,会释放大量孢子,隨风扩散到很远的地方。”格尔曼用镊子指了一下菌丝扇面边缘几个米粒大小、顏色比周围菌丝更深的凸起,“白堊镇的菌丝覆盖六座村子,用了不到十天。这里的生態环境比白堊镇脆弱得多,一旦扩散,速度只会更快。”
  张阳站在石墙前,沉默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他在目测,在估算,在做决定。
  然后他转过身。
  “赛琳娜,把裂缝周围的所有符文全部拓印下来。半完整保留的、已断裂的、已完全消失的,分三种標註。”
  赛琳娜没有回答,直接打开隨身携带的拓印工具包。
  “格尔曼,菌丝样本按三个区域分別採集:裂缝边缘、扇形中部、扇形外缘。每个区域的样本独立编號,回去之后分开检测生长速度和菌丝密度。”
  格尔曼点头,拿出三支铅管,用炭笔在管壁上分別写下“a1-裂缝”“a2-中部”“a3-外缘”。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