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首席裁判长(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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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货厢里是一口棺材。
  不,准確地说,是一个铅制的长方体密封容器,外形跟石棺差不多,尺寸不大,看上去像是给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用的。盖子中央镶嵌著一块巴掌大的水晶观测窗,透过那层水晶能隱约看到里面液体折射的微光。液体是琥珀色的,粘稠得像没兑水的蜂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悬浮在其中。
  “这是什么?”张阳问。
  “白堊镇最后一批遇难者的遗骸,”阿格尼丝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一个旧档案的编號,“四十年前从菌丝清理队手里抢救出来的。大部分遗体当时已经只剩空壳了,只有这一具——菌丝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抽乾养分就被铅封装了,保留了部分组织活性。”
  她走到棺边,把一只手放在水晶观测窗上。
  “四十年来,里面的东西没有腐烂。不但没有腐烂,每隔几年就会长一次。”
  张阳重新看向观测窗。琥珀色的液体里,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人形”的话——表面上有一层极细的白丝,在液体里缓慢地漂动著,像是在呼吸。那些白丝的形態,跟配方b田里那株白色嫩芽的菌丝,一模一样。
  “首席,”他收回目光,“封印底下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阿格尼丝说,“正教会的档案里称之为『净骸』,除此之外什么记载都没有。临行前我翻了一个通宵,上溯到四百年前的所有仲裁记录——没有任何关於它的详细描述。只提到一句话。”
  “『不可使其接触任何形式的生命能量。』”
  张阳沉默了一瞬。
  “配方b的菌丝抢夺的是种子的养分——那如果接触到人的话呢?”
  “不会马上死。菌丝侵入的速度取决於宿主的生命能量密度,”阿格尼丝关上货厢的门,重新锁好封印,“普通人从接触到丧失行动能力,大概三到五天。有较强魔力的人会慢一些。但目前为止,没有解药,也没有能在感染后清除菌丝的先例,唯一的办法只有预防——不让孢子萌发。”
  他们往地下室走的时候,张阳注意到赛琳娜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巡查使今天从见到导师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表情管理倒是到位,但紧握剑柄的指节暴露了她的紧张。
  张阳放慢脚步,跟她並排走了一段。
  “首席裁判长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赛琳娜压低声音,“她对任何人都不会提前打招呼。有一次她去东境视察,提前四天到了,当地主教还在山下的温泉泡著。”
  “你怕她?”
  赛琳娜沉默了。张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不是怕,”她说,“是欠她一条命……两条。”
  地下室铁门打开的时候,格尔曼已经在里面候著了。老炼金术士今天穿了一身乾净袍子,头髮也梳过,显然是对“首席裁判长”这个名头做了充足的敬畏准备。但他抬头看到阿格尼丝的脸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那种僵不是紧张,是认出了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格尔曼的声音变了调,“是你。四十年前——白堊镇的调查报告——你当时是——”
  “档案管理员,”阿格尼丝说,语气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追忆的东西,“那个把调查报告从地下档案室偷出来给你看的修女。对,是我。”
  “你说你当时只是个三级书记员!”
  “骗你的。我当时已经是裁判长了,只是没穿制服。”
  格尔曼差点栽倒在地上。
  阿格尼丝看见四十年前打过配合的熟人,难得开了个玩笑:“这句也是骗你的。”
  阿格尼丝的下巴往铅箱那边抬了一下,“打开。”
  格尔曼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四十年了,他以为自己在最底层的地下实验室里搞违禁研究已经是人生最见不得光的时刻,谁能想到自己的线人就是异端裁判所的老大。他掏出钥匙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张阳伸手帮他稳住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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