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学员外派 弟弟留守(下)求月票和追读(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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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初五,户部核查组出京。
  汪承恩跨著一匹瘦马行在队伍最前,身后缀著户部两名书吏、都察院御史张慎言,以及兵部协同的一名主事。再往后,便是两辆满载帐册与封条的骡车。讲习所两名学员混在车厢旁侧,皆著寻常百姓的粗布袄子,面上半分军旅杀伐气也无——唯独王铁柱那只残缺的右耳,半掩在厚重的棉帽底下。
  且说孙承宗並未隨核查组同行。此人早於昨日先行一步,另择他途。东宫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他自是心领神会。
  队伍堪堪驶出朝阳门,凛冽朔风迎面直灌而入。汪承恩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回首望向巍峨的京师城楼。
  平心而论,他在户部案牘之间熬白了头,这等凶险差事还是头一遭撞上。查辽餉,查到底——说起来四个字,做起来可能要半条命。
  须知道,这沿途敢截留军餉的手,哪一只不比他这六品主事的官大?
  然则此行不去不行。经筵之上,太子亮出的数据已然將盖子彻底掀翻,满朝文武数十双眼睛死死盯著,户部若是按兵不动,便是坐实了“己出之银,己不敢查”。
  临行前,李汝华签批火牌时,长长嘆息一声:“老夫遣你去,不为你胆魄过人,只因你做帐最实。”
  汪承恩將这番话死死捂在胸口,竟觉比那勘合火牌还要贴身。
  骡车吱呀吱呀往北走,京城在身后渐渐矮了。
  …………
  同日,英国公府。
  张惟贤端坐书房案后,正垂眸翻阅著一封密信。信乃安插於五军都督府的旧部暗中呈递,言明户部核查组今日出京,隨行之中赫然混著两名讲习所之人,皆作百姓打扮,步行於骡车之侧。
  张惟贤搁下信笺,端起手边茶碗浅呷一口。此等雨前龙井,搁在公府之內实属寻常。只是他端著茶碗的指节却在碗沿处微微一顿,像是在掂量一件跟茶无关的事。
  “来人。”
  管事闻声趋步入內。
  张惟贤徐徐开口:“那两匹布的人情,差不多该兑了。”
  管事闻言微怔。两匹布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册封大典后英国公府呈递东宫的贺礼,两匹松江细棉布,不多不少,精准地送在太子最为短缺的关窍上。自那日后,太子没有任何回应,公府亦不曾催问半句。
  勛贵的耐心比文臣长。急什么。
  “但不是这会儿兑。”张惟贤將茶碗重重一搁,霍然起身,负手行至书案背后的黄花梨多宝阁前。
  他自腰间摸出一把黄铜秘钥,打开隱蔽的暗格。
  暗格中静静躺著几份文卷,最上方那份蝇头小楷抄件,正是此前讲习所学员丈量皇庄的暗记。他在五军都督府有人,东宫遣人下乡实丈之事虽未曾过了明路,可十数个大活人扛著弓尺绳墨在庄子上盘桓整日,想瞒也瞒不住。
  他径直翻至第三页,手指冷冷压在一行墨跡之上。
  “张公公代管皇庄四百一十七亩。”
  张公公。
  此人虽非英国公府家奴,却也占了个张字。內廷姓张的太监浩如烟海,然则此人盘踞京郊皇庄二十载有余,其侵占的七千亩田地中,赫然有四百一十七亩悄无声息地转租於一人——张惟贤的嫡亲堂弟,张惟诚。
  四百一十七亩。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搁在钟鸣鼎食的国公府名下连个零头皆算不上,可一旦白纸黑字落在太子讲习所学员的丈量记录上,便不是零头了。
  太子当真不知这四百余亩田地背后站著谁?
  以这位木匠太子的心思,绝无不知之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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