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蒲河点兵 经略拍桌(上)求追读(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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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承宗出京那日,京城飘了细雪。
  內阁批覆的行文很讲究——“经筵讲官赴辽东实地考察以备讲义”,兵部也照章发了勘合火牌。首辅方从哲扫过公文,未置一词。
  左右不过是一个边缘讲官去边地转转,算不得什么干係天下的大事,况且这位孙稚绳本就有过边务履歷,权当是旧地重游了。
  至於同行的两名讲习所学员?
  名册上登记的身份是识字佃户,底子却是实打实的退伍老卒。
  临行前,朱由校在东宫偏殿送別,他只交代了一句话:“到了辽东,不论看见什么,只记数。不评判,不议论,记死了,画了押,带回来。”
  语气与平日经筵上一般无二,规矩,克制。
  孙承宗行了礼,没有多余辞藻,只在临跨出门槛时撂下一句:“殿下宽心,臣去看看便回。”
  朱由校微微頷首。
  看看便回?
  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可从京师到辽阳,一千五百余里官道,快马也要顛簸十数日。冬月朔风如刀,一个五十七岁文官骑在马上,那是生生要顛散骨架的苦差。
  但他必须去。
  无他。
  兵部题本上的墨跡与边镇尸骨之间,隔著大明朝数千道盘根错节的手。墨跡要变回人,就得有人亲自去点,去数。
  目送孙承宗消失在甬道尽头,朱由校折身回屋,从袖中摸出昨夜锁进抽屉的纸条压回砚台底下,旋即坐下继续翻阅辽东旧档。
  宫里进药的事,眼下动不得。查到司礼监,便是一堵密不透风的死墙。动不得,便只能先冷眼搁著。
  但搁著,不等於忘了。
  至於辽东的事?
  连一刻都拖不得。
  蒲河塘报上那触目惊心的“以身殉之”四个字,日夜在他脑子里盘旋。
  ……
  十一日后,辽阳。
  辽东经略衙门坐落城西,是万历年间翻修过的旧制。门前两尊石狮子连吻部都磕残缺角,石阶青苔冻成薄冰踩上去直打滑。惨白日头死气沉沉悬在天上,无甚暖意,只剩刺眼。
  孙承宗抵达时正值午后,在驛馆撂下行囊未作歇息,径直向经略衙门投了名帖。
  候了小半个时辰,一名亲兵出来引路,穿过两道仪门,步入籤押房。
  籤押房逼仄。四壁贴满辽河东西军图,正中那幅最大,山海关至开原铁岭一线尽收眼底。瀋阳东北方向的蒲河被硃笔重画一圈,旁边注著两行蝇头小字,远了看不真切。
  熊廷弼端坐案后,身如铁塔,面相粗糲,高耸颧骨配上杂乱短须,望之不似文臣,倒像悍將。那身三品緋色常服的领口大敞著,胸前那方风宪官的獬豸补子早已洗得发白。案头公文堆积如山,顶上压著一只粗瓷茶碗,碗里残茶早凉透了。
  听得动静,他撩起眼皮瞥了孙承宗一眼,没起身,更无半句寒暄。
  “又来一个京城的。”
  嗓门极大,震得引路亲兵缩了缩脖子。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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