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灯尽油枯 一问拦药(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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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时。
  乾清宫暖阁。
  “好一个忠臣!再进一丸!”
  泰昌帝半撑在榻上,面色酡红,拍著榻沿催药。
  第一丸红丸下去两个多时辰,嗓门还亮著,连声夸李可灼“忠臣”,催著再进第二丸。
  从慈庆宫到乾清宫,穿过月华门再走一段甬道,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
  朱由校走得不快,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件事。
  辽东,萨尔滸折了三路大军,银子填了几百万两,前线能收到四成算良心活。
  太仓银子见底不是一年两年了,矿税搜颳了一轮民间,正经赋税反而收不上来。
  吏治更不用提,选官靠座师,升迁靠站队,考核走过场。
  东林和三党掐了十几年架,正经事一件没干成。
  每个环节都在漏。
  漏到最后就是亡国,这条路他比谁都清楚。
  可一个十五岁的太子,手里没笔没印,说话没人听。崔文升进泻药那天,皇长子在自己屋里头削木头,连暖阁的门都进不去。
  泰昌帝不一样。
  他把崔文升赶走了,一句话的事。
  他从內帑拨了百万两犒边,旨意下去户部照办。
  皇帝动一根指头能干的事,太子磨破嘴也干不了。
  先保住这个人。
  朱由校跟著王安过来的时候,第一丸已经进了。
  满殿的人都当皇帝好转了,“煖润舒畅,思进饮膳”八个字从內侍嘴里传出去,外头候著的群臣一片喜色。
  殊不知,灯將熄的时候浇一勺油,火躥得好看,可灯里没油了。
  第二勺浇下去,灯就灭了。
  满殿看的是火,没人看灯芯,但这盏灯现在还灭不得。
  鸿臚寺丞李可灼跪在榻前捧著药碟,额上见汗,嘴角压不住得色。从六品的芝麻官,管外事礼宾,跟医术八竿子打不著,敢给皇帝进药,胆子是真不小。
  “忠臣”两个字刚捞到手热乎著,再来一丸就是封赏。拿脑袋赌前程,这买卖他算得过来。
  两名御医缩在角落,崔文升的下场堵死了他们所有人的嘴。
  除了他。
  可怎么拦?喊“有毒別吃”?十五岁的皇长子一天医书没读过,凭什么说有毒?指望御医拦?御医自己都噤若寒蝉。指望朝臣拦?朝臣在殿外候著呢,隔了三道门。
  能拦药的人只有一个,就是进药的人自己。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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