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再回首,峰顶看尽,仙者亦是凡人!(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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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走了一段,雪里露出一个人。
  是个修士。穿著锦袍,胸口绣著一个“孙”字——和追杀他的那个中年人同一家。他半截身子埋在雪里,脸上结了一层冰霜,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嘴角掛著一丝凝固的血跡,嘴唇冻得发紫,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平静的,不是释然的。
  是惊恐。是怕。是挣扎。是不想死。
  李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那张脸。他想起那个踏水而来的中年人,居高临下,一掌拍飞他的剑,一脚踩在他胸口,说“一个废物”。那人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傲慢和不屑,而在临死前,他的脸上只有恐惧。此刻,这个躺在地上的修士,脸上也没有傲慢了,同样只剩下恐惧——和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凡人,一模一样。
  李白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笑意。
  原来修士也怕死。原来修士也逃不过雪崩,也逃不过天地的愤怒。你们能御剑飞行,能踏云凌空,能活的更久——可在雪山面前,你们和那些凡人有什么区別?一样会冻死,一样会被埋,一样会瞪著眼睛、张著嘴、不想死。
  他的笑容慢慢敛去,转身继续走。
  又走了几步,雪里露出一角翠绿。李白弯腰,扒开积雪,捡起一块玉佩。成色极好,雕工精细,价值万金——他认得。酒肆里,那个隨从扔在他桌上,让他“拿著,滚”。此刻,玉佩的主人不见了。不知道埋在雪下哪一处,不知道是冻死了还是被砸死了,不知道有没有人也像他救柳风铃一样,弯下腰、伸出手、把他从雪里拖出来。
  李白把玉佩握在掌心,冰凉的,透骨的凉。
  “你的修为没能救你。”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柳风铃也没能救你。可悲……”
  他把玉佩放回雪里,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风更大了,雪更厚了,天色暗了下来。
  李白没有停。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登顶。肋骨还在疼,左臂抬不起来,乾粮已经快吃完了,葫芦里的酒剩的不多了。他的嘴唇乾裂,脸上满是冻伤的青紫,手指肿得像萝卜,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好几口气。
  他还是没有停。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给谁看。只是因为他答应了这座山——他来,他要上去。
  就这么简单。
  在往上,那雾浓得可怕,几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他的靴子陷进雪里,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天。时间在这片白茫茫的混沌里失去了意义。他只是走,低著头,拄著素月剑,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上挪。
  然后,雾散了。
  不是渐渐变淡,是像掀开幔帐——一步之外还是浓雾,这一步落下,眼前豁然开朗。风停了,雪停了,连空气都静止了。头顶是深蓝色的天,没有云,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净的蓝。脚下是连绵的云海,白的、软的、厚的,无边无际翻腾不止。
  矗天峰之巔,只有他一个人。
  天地万物,尽在脚下。
  李白站在山顶,一动不动。风吹散了他最后的疲惫,也吹走了他心里的那些愤怒、悲悯、嘆息。它们还在,但不再压著他。
  他看了很久。云海翻涌,无声无息。夕阳从西边沉下去,把天边染成暗紫色,又慢慢褪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密密麻麻的碎星,像有人抓了一把银幣撒在天上。
  他从怀里摸出那只葫芦。他拔开壶塞,没有喝。
  他弯下腰,把葫芦口倾斜,酒液缓缓流出,落在雪地上,落在那亿万年来没有凡人踏足过的山巔。清绝的酒香在寒风中散开,只一瞬,就被风吹散了。
  李白直起身,把葫芦塞好,收进怀中。
  他没有说话。但雪知道,山知道,那些埋在雪下的亡魂知道。
  敬山。敬那些逝去的生命。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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