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低年级组1(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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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都把它拿在手里翻来復去的看,仔细的观察。你要问小孩怕不怕,小孩子可不怕这些,看了不到一分钟就又开始抢。有人一把抢过去,说“给我看看”,拿到手里顛了顛,觉得好玩,就往地上一扔。
  咕嚕嚕——头颅骨滚了出去。
  有人追上去,一脚踢开。骨碌碌,又滚得更远了。
  就这样,从教室里踢到教室外,从走廊踢到操场。踢的人越来越多,围的人越来越多,到后来,一大群学生跟在后面追著踢,像踢球一样,谁也不肯让谁。都把我们刚开始的那一群小孩给挤到了边上,挤都挤不进去了
  那头颅骨在操场上滚来滚去,沾满了灰,又被踢得鋥亮。
  那群大孩子在那里玩得正欢,教室里吵,走廊上吵,操场上更吵,我们就在边上骂。老师们被吵得头疼,出来训斥:“闹什么闹!不上课了?”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个头颅骨。
  老师们一下子变了脸色。
  “我没豆腐,我没豆腐……”有的老师双手合十,嘴里念叨个不停。也不知道他们念的是“阿弥陀佛”还是“我没豆腐”——反正听起来差不多。还有討嫌的学生在后面一路跟著学。哈哈哈......
  他们赶紧去找了一块红布,恭恭敬敬地把头颅骨包起来,捧在手里,不知道送到哪里去了。大概是重新安埋了吧。在花园的哪个角落,或者学校后面的哪棵树下。
  谁也没告诉我们。
  后来班上的同学埋怨我们:“要不是你们几个先刨出来的,我们也能踢两脚。”
  我们几个也不吭声,心里其实挺得意的。虽然嘴上没说,但那股“这事儿是我们干出来的”的劲儿,在肚子里憋了好几天。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是我离“高僧”最近的一次。
  不是跪在菩萨面前烧香拜佛的那种近。是把人家的脑袋从土里刨出来、当球踢了一下午的那种近。
  那位高僧要是泉下有知,大概不会怪我。他在庙里坐了一辈子,大概也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一群毛孩子追著他的脑袋满操场跑,踢得满头大汗,笑得前仰后合。
  比香火还旺。
  比敲木鱼还响。
  我有时候想,那些断手断脚的菩萨,那些被我们爬上爬下的佛像,那个被我们踢来踢去的高僧头颅——他们有没有觉得我们烦?
  大概没有。
  他们要是烦,早就把我们摔下来了。可他们没有。
  他们就那么坐著,躺著,半闭著眼睛,嘴角带著一点笑。像在说:玩吧,玩吧,反正你们也是孩子。
  后来学校翻修,那些残破的菩萨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花园里的坟也平了,铺上了水泥。操场上再也踢不出骨头了。
  可我还是常常想起那个下午。
  阳光照在操场上,一群孩子追著一个白花花的脑袋跑。尘土飞扬,笑声震天。老师们站在走廊上,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
  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不像话、也最理直气壮的一次。
  那位高僧要是能说话,大概会说——
  没得事,踢就踢了。
  反正我这一辈子,也没被人这么热闹地送过。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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