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活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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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我在乡下的日子,也就零岁到七岁那几年。
  那时候穷,没零食,没玩具。父亲常年不在身边,我整天跟在村里娃儿后面跑,他们怎么做,我就怎么学。也不知道那是好、那是坏,只是有样学样。比如结巴——我看人家大孩子学结巴说话,觉得好玩,也跟著学,没想到自己真成了结巴。母亲怎么教也改不过来。
  要不是后来探亲的父亲回来……
  他回来那天,我刚高兴没半秒,他就拿针扎了一下我的手指,问我疼不疼。我还在为前一秒盼著他回来、后一秒就挨扎委屈呢,心想你回来干啥,就为了扎我?我哭著说疼。父亲把家里的镜子拿过来,先张开自己的嘴,舌头往上卷,用手指著舌头下面的系带说:“看到了吗?你结巴,是因为这个系带比別人长得紧。要治,有两种法子。一种是你自己改,少说多听,別跟结巴学了——人家的痛苦,不能成为你们快乐的来源。第二种,我带你去医院,找医生,用剪刀把系带剪开,比扎手还痛,还要痛很久,久到下一次爸爸回来。”
  我被嚇住了。至少在他回来的那十几天里,没敢在他面前说话。等他走了,结巴反倒好了。
  所以之前坡上、田坎、溪沟、竹林里的一切,都是跟著伙伴们学来的野路子。
  父亲在外当医生,主要学的是中医,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他一次探亲假也就二十天左右,算上来迴路途,真正在家的日子不过十四天。我从三岁记事儿到七岁离开,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他那么几回。
  他从来不说大道理,也不装斯文,更不反对我们当时的做法。
  他只是在看到我瞎搞、乱整、容易伤身的时候,隨口教我一点更乾净、更稳当、更不容易出问题的小法子。都是生活常识,不是什么高尚道理。
  春天,我跟著娃儿们掐茅针、挖甜草根、嚼酸咪草,怎么野怎么来。父亲看到我把草根连兜刨断,只说:
  “留著主根,明年才发得起来,不然你明年吃啥?”
  不是爱护草木,是怕以后没得吃,更是怕破坏人家的庄稼。
  三四月,我们钻刺笼摘三月泡,爬树摘桑泡儿,青的红的一起塞。父亲就把青的和红的分別让我尝,漱口再尝別的。等我总结出青的不好吃、红的好吃,他才说:
  “青果子涩,吃了胃痛,要拣熟的。”
  是中医的常识,不是道德。
  雨后捡地木耳,我们喊雷公屎,抓起就往篮子塞。父亲说:
  “泥多、烂的不要,吃了拉肚子。”
  讲卫生,不是讲慈悲,而且沙少的回家好处理。
  六月扒草找野地瓜,我们连藤带果一起扯断,生怕好的被別人抢了。父亲见了,不让我跟別人一样干,说:
  “藤莫扯断,明年这一坡才继续有。”
  是过日子的盘算,不是环保。
  夏天是最疯的。我们到屋角收蜘蛛网缠竹竿,去粘丁丁猫。粘到了就学大娃儿,去头去翅,火上一烤撒点盐就吃。父亲看到,只说:
  “那个壳硬,不好消化,少吃点,耍耍就行了。”
  他不反对吃,只提醒伤胃。
  傍晚溪沟里,伙伴教我牛粪麻绳诱螃蟹:麻绳抹牛屎,横在水面,下头吊竹筐,螃蟹自己掉进去。我学得特別起劲。父亲路过,没说这法子脏,只教我被螃蟹夹了怎么处理,还有自己摸到的那种欢喜——自己摸上来的,跟用筐接住的感觉不一样,那才叫踏实。他接著说:
  “摸螃蟹的时候,小的放了,只拣大的。小的长不大,你捉了也是浪费。”
  是不浪费粮食,不是爱护动物。
  下雨后稻田,我们做木夹子夹泥鰍,见洞就插,一夹一个准。父亲说:
  “莫把田踩烂了。秧苗踩到了,谁看到要骂,更有可能被打——但那是活该。轻一点,够吃一顿就够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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