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春来梅欲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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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一病,便是开春后的事。”欧阳珏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湿意,声音愈发轻柔,“起初只是食欲不振,精神萎靡,后来便真的病倒了,时冷时热,昏沉囈语,夜里常常喊著你的名字,或是念叨『九山的梅花』。御医来了好几次,诊脉后都只说是忧思过度,肝鬱气滯,心脾两亏,开了诸多汤药,却始终不见大好。”
  “人是眼见著消瘦下去,往日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也变得空洞无神,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我本打算正月里便动身来九山,可看著她那般模样,实在放心不下,便耽搁至二月底。”
  欧阳珏回忆著离京前的场景,语气中满是惋惜,“待她病情稍稳,能勉强起身说话,我才敢抽身。离京那日,我去见她,她握著我的手,力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只反覆喃喃『珏姐姐,九山的梅花快谢了吧……良哥哥他,会不会忘了我?』还托我给你带了信和蜜饯,说那是你从前在神都最爱吃的老字號,让我祝你和我……平安顺遂。”
  “右相大人更是下了严令,让她在府中闭门静养,未经允许,不得离京,更不许再来九山。”欧阳珏补充道,“他这般做,既是怕冬梅妹妹再见你,情根深种,愈发难以收拾,也是想让她彻底断了念想,在深宅中慢慢抚平伤痕。只是他终究不懂,情丝一旦缠上心头,岂是这般轻易就能斩断的?”
  书房內一片寂静,唯有窗外春风拂过新叶的沙沙声,衬得屋內愈发沉闷。
  张良久久无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心中五味杂陈。
  他对谢冬梅並无男女之情,可那份真挚而炽热的情意,以及她因这份情意所承受的苦楚,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波澜。
  有怜惜,有歉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自己何德何能,竟让一位天真烂漫的少女,落得这般模样?
  “春来梅欲谢……”张良低声重复著这句话,目光望向窗外院中早已凋零的梅枝,心中满是悵然。九山的春梅早已开过,零落成泥,化作尘土。而神都相府中那株为情消瘦的“冬梅”,是否也將在无尽的思念与禁錮中,悄然凋谢了往日神采?
  欧阳珏看著他紧锁的眉头,能读懂他心中的惻然与自责。
  她轻轻握紧他的手,柔声道:“良哥哥,此事非你之过,亦非冬梅之过,乃是造化弄人,亦是世家联姻的身不由己。我已书信於她,时常劝解开导,寄些九山的新奇物件过去,但愿时光能慢慢抚平她的伤痕。你……也不必过於掛怀,徒增烦恼。”
  她的话语体贴温婉,尽显正室风范,却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心绪——既有对谢冬梅的怜惜,也有对这份感情的篤定,更明白世家女子在婚事上的身不由己。
  张良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温暖与包容,心中稍稍安定。
  他抬眼望向窗外盎然春色,目光悠远:“我知此事强求不得,亦无法回应她的情意。只是相识一场,见她如此,心中难免惻然。但愿她能早日看开,寻得属於自己的安稳与幸福。”
  只是,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神都深院中,那株被情伤困住的“冬梅”,能否挣脱心网与家族的束缚,重展笑顏?
  张良心中清楚,答案或许早已藏在右相的权衡与冬梅的执念里,前路漫漫,仍是云遮雾绕,难见曙光。
  他所能做的,唯有遥寄一份祝福,愿她在时光的冲刷下,能挣脱情丝缠绕,寻得內心的安寧。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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