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魏徵的后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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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保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经微亮。文华殿那冰冷刺骨的斥责,如同跗骨之蛆,一路跟隨著他,让他浑身发冷。他褪下官服,跌坐在紫檀木的圈椅里,一夜未眠。殿內熏著的上等龙涎香,此刻闻起来只觉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搅得他心神不寧。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元启帝那一句“好自为之”。那不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警告,是帝王之怒掀起的一角衣摆。他伺候了这位少年天子这么多年,自以为对他了如指掌,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决绝冰冷的一面。那是一种將他视作无物的漠然,仿佛一只隨时可以捻死的虫豸。
  “魏徵……李怀安……”冯保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眼中怨毒的火焰一闪而过,旋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所淹没。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小看了这盘棋的复杂程度。清风县不再是边陲的一颗小石子,它已经成了撬动京城天平的支点。而他,正被重重地压在那个即將倾覆的另一端。
  他强打起精神,命人备轿。今日的早朝,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他必须在朝堂上,重新夺回自己的主动权,至少,要向百官展示,他九千岁的威仪,並未因皇帝的一句训斥而减损分毫。他需要用一场胜利,来压下自己心中的惶恐。
  然而,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冯保的轿子抵达皇城时,朝堂之上的气氛已经凝重如铁。百官分列两侧,却不像往日那样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诡异的肃穆。魏徵身姿笔挺地站在御史大夫的位置上,面色沉静如水,仿佛一尊入定的老僧。而他身后,数位言官神情激愤,手中都持著厚厚的奏本。
  冯保心中“咯噔”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强作镇定,缓步走上自己的席位,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全场。他发现,今日的御座之上,元启帝的身影显得格外威严,那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戏剧。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监的唱喏声划破沉寂。
  话音未落,魏徵便已然出列,双手捧著一叠奏疏,躬身道:“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徵,有本启奏。”
  “准。”元启帝的声音平淡无波。
  魏徵抬起头,目光如电,先是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冯保,然后才转向御座,朗声道:“启奏陛下!臣联合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共弹劾京营提督陈敬!此人身为京畿防务主帅,却结党营私,贪墨无度!其一,剋扣军餉,致使京营三卫兵士衣食不周,军心涣散;其二,卖官鬻爵,將京营中下级將官职位视为奇货,明码標价,严重败坏朝纲!臣等有確凿证据在此,请陛下一览!”
  说著,他將手中的奏疏高高举过头顶。他身后的数名言官也同时出列,齐声道:“臣等附议!请圣裁!”
  “轰”的一声,朝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魏徵身上,齐刷刷地射向了冯保。
  这已经不是试探,这是赤裸裸的宣战!而且,是精准无比的斩首行动!
  京营提督陈敬,是冯保最为重要的心腹之一。他掌管著京城九门防务和数万精锐,是冯保安插在军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也是他权倾朝野的最大底牌。如今,魏徵绕过了所有外围的枝节,一刀就捅向了他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腹心。
  冯保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稳。他强行扶住面前的桌案,才没有失態。昨夜那点重新燃起的斗志,在这一刻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魏徵的这一手,太狠,也太准了。在刚刚因为清风县之事被皇帝敲打之后,他立刻就拋出了这个重磅炸弹。这根本不是两件孤立的事,而是一套精心策划的组合拳!第一拳,是冯保的“边事失察”,动摇了他在皇帝心中的信任;第二拳,就是他“治下不严,纵容心腹”,动摇了他在朝堂上的根基。
  “確凿证据?”元启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他似乎对这几个字很感兴趣,“呈上来。”
  小太监快步跑下,將魏徵的奏疏接了过来,呈到御案之上。元启帝翻开奏本,上面不仅仅是言辞犀利的弹劾文字,更是附上了厚厚一沓的附件。
  那是一本本陈敬亲笔签字批阅的军餉帐目,上面用硃砂笔圈出了多出明显的亏空和巧立的名目;那是几封陈敬与买官者往来的密信原件,信中索要的白银数额触目惊心;甚至还有十余名受害兵士的画押血书,声泪俱下地控诉陈敬如何层层盘剥,让他们家中妻儿食不果腹。
  每一份证据,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京城的权力格局之上,也砸在冯保的心口。
  朝堂之上,舆论彻底一边倒。陈敬的罪行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无可辩驳,以至於任何为他辩护的言论都显得苍白可笑。那些平时依附於冯保的官员,此刻更是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生怕和这位九千岁扯上任何关係。他们很清楚,这一次,冯保是真的要倒了。
  “冯保。”元启帝的声音悠悠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奴婢……在。”冯保颤抖著出列,连头都不敢抬。
  “京营乃社稷之基石,朕之安危所系。陈敬身负重任,却贪腐至此,你可知罪?”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割在冯保的肉上。
  这是一个圈套。冯保瞬间就想明白了。皇帝明知陈敬是自己的心腹,却故意问自己“知罪”。说知罪,便是承认自己用人失察,罪加一等;说不知罪,便是公然与这些確凿的证据和满朝的清议对抗,更是死路一条。
  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奴婢……奴婢失察,奴婢有罪!”冷汗瞬间浸透了冯保的內衫,他只能跪倒在地,选择了最卑微的姿態。
  “哼。”元启帝发出一声冷哼,目光重新回到奏疏上,语气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京营提督陈敬,贪墨军餉,卖官鬻爵,罪证確凿,国法难容!著锦衣卫即刻將其拿下,打入天牢!交由三法司会审,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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