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京城的双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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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一场看似与北境风马牛不相及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將这座巍峨帝都的琉璃瓦冲刷得油光发亮,也洗去了街头巷尾最后一丝夏末的余热。
  城西,太傅府的后花园中,一场小型的诗会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参与的都是些年轻一辈的公卿子弟,他们身份尊贵,衣食无忧,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赋诗无对,或是哪家的马球贏了。温润的青石板被雨水打湿,更添几分雅致,廊下的暖炉驱散了秋凉,年轻士子们或高谈阔论,或低声吟哦,一派昇平景象。
  姬如雪就坐在这片繁华与风雅的角落里,一袭素雅的白衣,未施粉黛的脸上带著些许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忧鬱。她自父亲姬康获罪后,便成了京城里一个特殊的存在。昔日侯门千金,今朝罪臣之女,这跌宕的身份让她成了许多人同情的对象,也成了某些人別有用心的目標。但她凭藉著过人的心性和李怀安的暗中指点,周旋於其间,竟也安然无恙,甚至在年轻一辈的圈子里,博得了一个“冰雪聪明”的名声。
  “说起来,近日朝堂之上可真有意思,”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倜儻的国子监祭酒之子王公子,摇著一把摺扇,故作高深地说道,“先是有北境的『邪术造物』,闹得人心惶惶,如今又有清流那帮老夫子聒噪,非要查什么藩王勾结邪教。我看啊,这天下太平,倒是他们自己不想太平了。”
  他身边另一个李家的公子便笑著附和:“王兄此言差矣。这叫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等身为读书人,自然要关心国是。只是这藩王与邪教,八竿子也打不著,如何勾结?怕不是某些人为了攻击政敌,故弄玄虚罢了。”
  他们的谈话声不大,但在寂静的角落里,却清晰地传入了姬如雪的耳中。她端起手边的热茶,轻轻吹了吹升腾的白雾,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直到眾人又將话题转到诗词歌赋上时,她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幽幽一声轻嘆。
  这一声嘆息,如同一片羽毛,在不经意间撩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弦。那王公子最是善於察言观色,立刻凑了过来,关切地问道:“姬姑娘可是有心事?莫非……我等说错了什么,触动了姑娘的伤心事?”
  姬如雪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里,带著几分茫然和无辜。“王公子说笑了,如雪一介罪臣之女,哪还有什么心事。方才听各位谈论朝局,不过……只是想起了家父当年的一些旧事罢了。”
  她的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姬侯爷的旧事?”李公子好奇地追问,“当年豫王、燕王联合上书,弹劾姬侯爷通敌,证据確凿,圣上震怒,这才……唉,说来也是令人惋惜。”
  “证据確凿?”姬如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自嘲的苦笑,“是啊,证据確確凿。一份偽造的来往书信,一本偽造的军帐,还有两名『人证』。可你们知道吗?那名被指认为家父心腹,负责传递书信的亲卫,早在半年前,就因为盗取府中財物,被我父亲逐出了府。而那两名人证,则是豫王府上的家奴。”
  “什么?”王公子和李公子同时惊呼出声。
  姬如雪却像是陷入了回忆,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时,我还小,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只记得父亲下狱前,曾抓著我的手说,他一生戎马,为国尽忠,至死不渝,只是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长到可以遮蔽天日,顛倒黑白。他还说,有一桩生意,是替宫里的某位大人物办的,出了岔子,那位大人物为了自保,便要拿他来顶罪。”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无意中”扫了眾人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颤抖:“家父从不与宫中內侍往来,倒是九千岁府上的赵公公,曾三番两次『拜访』过侯府,每次都是家父闭门不见。我……我只是不懂,为何父亲不愿意见的人,最后却成了扳倒他的……关键。”
  话音落下,满座皆寂。
  雨水敲打著芭蕉叶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王公子和李公子面面相覷,脸上血色尽褪。他们都是人精,如何听不出姬如雪话语中的惊涛骇浪?
  偽造的证据,豫王的嫁祸,九千岁府上的公公……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的结论令人不寒而慄。当年威震北疆的侯爷,竟不是败於政敌,也不是败於藩王,而是成了一场政治交易里的牺牲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合,而是构陷,是赤裸裸的栽赃!
  姬如雪提供的这些信息,如同投入油锅的一滴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这些年轻的公卿子弟或许权势不大,但他们背后站著的是整个大虞的士族门阀,是那些清流派官员的父辈。这个消息,足以在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京城的上流社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默默地饮尽杯中残茶,仿佛一个隨口诉说著往事的弱女子,將所有可能的后果,都“天真”地拋之脑后。
  ……
  就在姬如雪於台前,用最柔弱的方式拨动最敏感的琴弦时,京城的另一端,一处毫无標识的僻静小院里,魏徵正在上演著另一齣戏码。
  他面对的,是当朝素有“铁面御史”之称的都察院左都御史,陈正。陈正年过花甲,两鬢霜白,一身官袍洗得发白,双眼却如鹰隼般锐利。他是清流派名副其实的领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为人刚正不阿,连九千岁都要敬他三分。
  “魏主簿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陈正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
  魏徵躬身一礼,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神色淡然如常。“不敢。学生只是偶得一则传闻,不知当讲不当讲,心中甚是为难,深夜前来,是想请教於老大人。”
  “哦?”陈正呷了一口浓茶,“是何传闻,竟让清风县的魏主簿都如此为难?”
  魏徵抬起头,目光直视著陈正的双眼,缓缓开口:“传闻,当年北侯姬康获罪,並非因其通敌,而是因为挡了某些人的財路。这位『某些人』,不仅手眼通天,能凭空造出证据,更与如今的藩王们,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陈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但脸上依旧是古井无波。“姬康之事,早已尘埃落定。魏主簿现在提起,是何用意?”
  “学生並无他用意。”魏徵的语气不疾不徐,“学生只是听闻,近日清流派诸公上书,请彻查藩王勾结邪教一案,深以为然。但邪教之事,虚无縹緲,若想坐实藩王之罪,恐怕不易。然而,若能从他们往日的劣跡入手,找到其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的证据,那便是铁证如山,无从抵赖了。”
  他將“往日劣跡”四个字,说得尤为清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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