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台上的戏(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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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台上的戏
  陈不语跟在那个身穿学生裙、眼睛全黑的“秦月”身后,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舞台侧幕。
  舞台上,那束暗红色的追光依旧亮著,但台下观眾席空无一人。空气中浓烈的胭脂和焦糊味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幕布、灰尘、和冰冷石材混合的气味。
  秦月走到侧幕边缘,停下了脚步。她没有立刻上台,而是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然后,她抬起双手,开始整理自己本就很整齐的髮辫和衣领,动作轻柔细致,像一个即將登台、有些紧张的真正演员。
  陈不语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能清晰看到她纤细的脖颈,以及脖颈上几道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皮肤下细微血管的异样凸起。这些纹路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確实存在。
  他握紧了袖中的断梳,心跳微微加速。叶知秋和白小棠的警告,张明的叮嘱,在他脑中迴响。別信,別停,別回头。別演。別接她主动递过来的任何东西,除非是长生衣。
  “秦月……”他试著低声开口。
  秦月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著少女的柔和。
  “你爹……秦守正老师,他让我来找你。”陈不语斟酌著词句。
  秦月整理衣领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爹爹……”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空茫的迴响,“他……终於肯来了吗?”
  “他来了,但他现在遇到了麻烦,需要你留下的『长生衣』。”陈不语紧盯著她的背影,观察著最细微的反应。
  秦月沉默了。她慢慢转过身,那双纯黑的眼睛“看”著陈不语。黑暗深处的白色光点,似乎闪烁得快了一些。
  “长生衣……是娘亲留给月儿的……”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娘亲说……那是月儿出嫁时的嫁衣……要一直穿著……”
  陈不语心中一紧。嫁衣?长生衣是一件嫁衣?和祠堂里那些嫁衣一样?
  “但月儿还没来得及穿上它……戏院就著了火……”秦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梦囈般的恍惚,“好大的火……好烫……爹爹衝上来想拉月儿……可是梁塌了……娘亲在台下哭……他们都倒下了……”
  她的话语有些混乱,像是记忆的碎片在无序闪回。
  “后来……月儿就一直在这里唱戏……”她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舞台,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暗流涌动,“唱爹爹最喜欢听的《锁麟囊》……唱了一遍又一遍……可是爹爹……一直没来听……”
  陈不语看著她,这个被执念和规则困住了六十年的少女,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同情?怜悯?还是对“缝”的诡异和残酷有了更深的认识?
  “你说爹爹需要长生衣……”秦月忽然又转回身,纯黑的眼睛“凝视”著陈不语,“那你……是来替爹爹取衣的吗?”
  “是。”陈不语点头,“秦老师被困在祠堂,需要长生衣救命。”
  “祠堂……”秦月重复著这个词,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白光骤然剧烈闪烁了一下,“祠堂……娘亲也在那里……月儿知道……爹爹去找娘亲了……”
  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急切,甚至是一丝希冀:
  “你能带月儿去见爹爹和娘亲吗?月儿把长生衣给你……你带月儿离开这里……去见他们……好不好?”
  这个提议让陈不语心臟猛地一跳。带她离开?离开戏院的“缝”?这可能吗?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想起白小棠的警告——除非她主动给你,否则什么都別接。这算“主动给”吗?条件是带她离开。
  “我……我不知道能不能带你离开。”陈不语谨慎地回答,“但如果你把长生衣给我,我一定会尽力交给秦老师,救他出来。也许……他会有办法来接你。”
  秦月“看”著他,许久没有说话。舞台上的暗红追光,將她的影子在侧幕的地板上拉得很长,微微扭曲。
  “你在骗月儿。”她忽然轻声说,声音里的哀伤和急切消失了,恢復了那种空洞的平静,“你和以前那些人一样……都只想要长生衣……没人真的想带月儿走……没人想听月儿唱完这齣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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