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弃子未落,新局又开(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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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是菱湖岸边单独隔出的羈押禁地,远离主营营帐,四周布下双层岗哨,五步一卒、十步一哨,湖面水下更是暗藏控水暗刃,別说活人突围,就连飞鸟过境都会被即刻察觉。相较於孙宗雷的单独驛舍,刘善的居所更为简陋寒凉,无暖帐温香,无蒲草隔潮,只剩冰冷石墙、粗布被褥,尽显羈押待审的严苛。
  自入夜隔墙暗號被察觉之后,整座別院便彻底断绝內外往来,门窗尽数封死,墙沿缝隙严密封堵,连夜风都难以透入半分。
  狱卒持灯引路,灯火昏黄摇曳,映得长廊石墙光影斑驳。魏无炎青袍缓步而行,衣摆扫过地面青石,不带半分杀伐戾气,却自带凛凛官威,周遭寒凉空气仿佛都隨之凝滯。
  石室牢门缓缓推开,沉闷的开门声划破静謐。
  刘善正端坐榻上,身形枯瘦,眉眼狭长阴鷙,指尖不停摩挲掌心老茧,那是常年对帐洗银、经手黑金往来磨出的痕跡。他听见动静,並未抬头,依旧垂著眼皮,神色慵懒散漫,一副早已认命、无所畏惧的模样。
  他深知自己罪证確凿,多条人命、千万赃银缠身,难逃一死,故而不惧刑讯、不惧威压,只求苟延残喘,静待深宫援手。
  “百户深夜到访,倒是难得。”刘善淡淡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嘲弄,“白日审讯已然问尽详情,夜里还要再来,莫非是魏百户审遍眾人,依旧扳不动深宫分毫,只能来我这小人物身上找突破口?”
  他抬眸看来,眼底满是算计与篤定:“我不妨直说,我认罪,我伏法,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但你想让我攀咬內宫、牵连沈殿主,绝无可能。我一介寒门螻蚁,能活至今,全靠懂规矩、知进退,从不越阶妄言。”
  在他眼中,深宫权势滔天,外朝总台终究受限朝堂制衡,未必能真的撼动养心殿分毫。与其贸然攀咬权贵落得满门灭口,不如安分揽罪,静待沈秉渊兑现承诺,留他一条生路。
  魏无炎立於石室中央,不怒不威,目光平静落在刘善身上,语声清淡却字字诛心:“你以为沈秉渊会保你?”
  刘善嗤笑一声,不以为意:“我替深宫打理江南黑金数年,知晓无数隱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殿主向来惜才,更不会轻易捨弃可用之人。”
  “你错在两点。”魏无炎缓步上前,站定在三尺之外,目光澄澈通透,直直看穿他心底算计,“第一,你从来不是可用之人,只是可弃之人。深宫用人,向来用完即弃,尤其是你这种手握隱秘、无宗族羈绊、极易反噬的棋子,局势平稳时尚可利用,局势倾覆时,必先被灭口平事。”
  刘善面色微僵,眼底戏謔淡去几分,心头悄然升起一丝不安。
  “第二,你自以为手握底牌可自保,实则底牌早已成催命符。”魏无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刘善心头,“你私下留存的內侍敛財私帐,记录深宫近臣年年分外耗银、私吞贡银、暗收士族孝敬的明细,確实能要挟部分內宫之人。可你当真以为,沈秉渊会容许一枚隨时能引爆深宫朝堂的棋子,好好活在世间?”
  刘善指尖骤然一紧,掌心瞬间沁出冷汗。
  那本私帐,是他多年小心翼翼留存的保命底牌,从未对外泄露分毫,就连孙氏父子都未曾知晓,魏无炎竟一清二楚!
  “你————”刘善喉结滚动,语气终於没了方才的散漫镇定,“百户从何得知?”
  “你经手每一笔黑金洗白、每一次內侍私敛交割,皆有流水痕跡。”魏无炎淡淡道,“玄恩师生前早已锁定你为深宫外围关键眼线,只是当年时机未到,未曾收网。如今大网铺开,你的所有隱秘,早已暴露无遗。”
  他微微俯身,自光直视刘善眼底,拋出最致命的一击:“你可知北疆戍卒底册被篡改一事?”
  刘善瞳孔骤缩,神色彻底变了。
  此事极为隱秘,乃是深宫为抹平罪责、抹去枉死將士痕跡的后手,寻常外朝官吏根本无从知晓。
  “一千三百四十二名镇北关冻毙將士,生前戍边护国,死后却要被深宫一笔抹去档案籍贯,沦为无名流民,不得入英烈祠,不得受朝廷公祭。”魏无炎语声渐冷,“而你,便是深宫选定的背锅之人。”
  刘善身躯微颤,呼吸骤然急促:“不可能!此事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魏无炎声线清冷,拆解棋局真相,“沈秉渊早已备好说辞,待孙氏一案尘埃落定,便会对外宣称,戍卒底册涂改、冬衣粮餉剋扣、將士冻毙惨死,尽数是你私下勾结外围小吏、贪墨粮草、篡改卷宗的私行。所有深宫罪责、士族罪责,尽数由你一人包揽。”
  “你无宗族庇护,无靠山依託,无朝堂人脉,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待你顶下所有罪责,深宫便会即刻赐你狱中暴毙,死无对证,永世背负贪军餉、害將士的千古骂名。你的私帐来不及曝光,你的冤屈无人知晓,你的生死,不过是庙堂权谋里一枚隨时可弃的棋子。”
  每一句陈述,都精准戳中刘善最恐惧的软肋。
  他半生利己,半生算计,所求不过活下去、享富贵、保性命,从未想过自己费尽心思依附权势,最终换来的不是生路,而是死无全尸、背负污名的绝路。
  石室之內死寂无声,唯有灯火轻轻摇曳,映得刘善面色惨白、血色尽褪。
  良久,他牙关微颤,声音沙哑乾涩:“我若招供————总台能保我不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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