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指令的含义只有一个字(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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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鬼回到八號车厢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时,脸上的表情跟这节车厢里任何一个打盹的旅客没有区別。
  他从暖壶里倒了半杯水。水温不高,刚好能入口,温吞吞的,跟他这个人一样。
  座位底下放著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子。袋子的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件灰色棉毛衫和一条秋裤。底下压著一个铝饭盒,饭盒的漆掉了大半,盖子上有两道磕碰留下的浅坑。
  饭盒有夹层。
  夹层是他自己焊的,铝皮贴铝皮,缝隙不到两毫米,从外面看就是一个普通的饭盒底。但撬开那层铝皮,里面夹著一本用油纸包好的小本子。
  本子不大,跟半个巴掌差不多。封面是黑色的硬纸板,边角磨出了白茬。
  翻开。
  第一页。1981年3月。k117。二百四十元。
  第二页。1981年5月。k117。一百八十元。
  往后翻。每一页都是同样的格式。日期、车次、金额、分配比例。四年的时间,密密麻麻记了半本。字跡工整得不像话,横平竖直,每一笔都收得乾乾净净,像是用尺子比著写的。
  k117不是他唯一的猎场。本子上还有k235、k89和t15三趟列车的记录,但k117出现的频次最高,几乎每个月都有。
  今天这一页的帐目栏是空的。
  老鬼把饭盒盖子盖回去,推进帆布袋底下,用脚尖把袋子往座椅铁脚的方向蹭了蹭,卡得严严实实。
  他端著搪瓷杯喝水,目光落在对面座椅靠背的白色枕巾上。枕巾洗得发灰了,有一个角翘起来,被前面旅客的后脑勺压出一道皱褶。
  他在想刚才餐车里那个年轻人。
  灰扑扑的旧棉布上衣,工装裤,软鸭舌帽。一个打工仔的標准装束。走路的时候身子微微佝僂,脚步拖沓,端著空碗往回收台走的姿態完全符合一个吃饱了犯困的底层青年的行为模式。
  但他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
  老鬼的勺子悬在了半空。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
  那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不对。不是味道,是节奏。一个真正疲惫的打工仔从你身边经过时,他的身体是鬆弛的,肌肉是懈怠的,步伐的著力点在脚跟,拖过去的声音是散的。但那个人的步子虽然拖沓,重心却始终稳稳地压在前脚掌上。
  这种重心分布方式,是受过体能训练的人的本能,偽装不掉。
  四年了。
  老鬼在k117上见过七任乘警。有的衝劲十足干了两趟就调走了,有的老实巴交混到退休也没抓住过一个人。他见过最棘手的一个,是1981年冬天那个。姓什么来著。用刀划了那人一刀之后跳车跑的那次。
  那个乘警受了伤,后来就不管事了。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前三趟车的巡查,他全看在眼里。第一趟正常,新人上路,步子生、眼神散,跟歷任新手没区別。第二趟开始不对了。这个人的巡查路线不再是机械的往返,他在六號和七號车厢的连接处停留的时间多了三到五秒,每次经过的时候头不转但眼球在动。第三趟更不对。他在九號车厢第四排停了两秒,调整警棍的那个动作,看著隨意,但停留的位置刚好正对著望风的小黄。
  停了两秒。
  不是一秒,不是三秒,是两秒。
  一秒太短,看不清东西。三秒太长,会被对方记住“这个人在看我”。两秒,刚好完成一次完整的面部识別。脸型、疤痕位置、肤色、眉毛形状。同时不会给被观察者留下“被盯上了”的警觉感。
  普通乘警不懂这个。干了二十年的老乘警也不一定懂这个。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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