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穷孩子没有春天?(3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李哥嘲笑了一声,將稿子接到手里,“直接转交財务唄……”
  几秒钟后,他脸上的戏謔变得认真,又由认真变得严肃起来,嘴里忍不住將稿子念出了声。
  “穷孩子没有春天?”
  “我是一名中专生,来自南方山村。
  中考那年,背著竹篓走了二十里山路,在镇上查到分数——全县第三名,考上了京城的邮电工业学校。
  离家的时候,班主任拍著我的肩膀说:『学好邮电技术,端上铁饭碗。』
  转眼几年过去,又到了毕业季,这个春天,京城沙尘肆虐。
  当我攥著盖著红戳的实习通知,走进市电信实业公司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这栋插著微波天线的大楼,会像个巨型分拣机,把我们这群实习生分成了『有线』和『无线』两类人。
  报到那天,人事科科长把所有实习生领到会议室,空调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我们几个农村来的孩子不敢抬头的时候,听到科长朝著一个戴电子手錶的男生叫了声唐少。
  当听到唐少被分到办公室,而自己的名字被写在了工勤下面的时候,对面玻璃幕墙的阳光忽然变得刺眼。
  原来从走进大楼的第一秒起,身份就成了最精准的分拣標籤,把我们推向截然不同的轨道。
  地下室的机房像个铁皮蒸笼,排风扇轰隆隆响了二十年。
  李师傅扔给我们几套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先把旧程控交换机的配线图整理出来,明天跟著线务班爬杆。』
  我接过比自己还高的纸质配线图,指尖划过泛黄的油印数字,突然想起母亲在油灯下纳鞋底的样子——她总说『邮电局的工作坐办公室,不用晒日头』。
  可当我每天背著二十斤的工具包在老城区跑线路,检修用户家的座机故障,跟著前辈爬上三十米高的电线桿时,毒辣的日头把安全帽晒得发烫;低头看见唐少正坐在楼下的桑塔纳里,摇下车窗跟穿西装的经理打招呼。
  有次帮隔壁单位修电话,科长指著我满是泥点的工装说:『穷孩子能吃苦,比那些娇气的城里娃强。』可转身就看见唐少站在他办公室里,捧著新款的摩托罗拉大哥大研究说明书。
  还有一个暴雨的晚上,我在郊区抢修被刮断的电缆,暴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电缆井里的积水没过膝盖,硫化氢的臭味熏得人头晕,我摸了摸口袋里母亲寄来的干辣椒,咸涩的雨水混著辣椒碎,在嘴里比黄连还苦……
  曾经以为,考上中专就能走出大山;以为学好专业,就能在邮电系统有一席之地。
  但现实就像那些盘根错节的配线架,出身早就把我们的线头接在了不同的埠。
  主任说:通信行业讲究人脉,有人脉才能接通『邮电高速通讯』。
  可我不懂,同样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为什么有人能在空调房里画图,有人却要在暴雨里抢修被掛断的电话线?
  父亲总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可当我看见唐少把没喝完的易拉罐可乐扔进垃圾桶时,突然想问:
  这苦,到底是通往下一站的电缆,还是永远接不通的忙音?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甚至当今早开会,大家因为实习分工而起了衝突,大家只想求得那一丝公平的时候,唐少得意洋洋地喊出了那句: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我终於知道,这不过是他的一场游戏,但却是我的一场梦。
  在那一瞬间,我忽然真正开始认清了自己。
  几年求学生涯,我一直努力学习。
  学习新的知识,新的技能,新的认知,当然也想要开始新的生活,新的征程。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