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暮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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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勛眼看情形不对,不敢再追问下去,也不敢让冷场,胡言乱语地讲起春节旅游糗事来。
  徐满满吃完自己的那份,起身道了声“谢谢”,客气又疏离。
  下午继续开会。全球金融危机的阴霾尚未散尽,实体经济受到不小衝击,尤其是外向型製造业。但“四万亿”刺激带来了流动性和资產价格重估的预期;同时,上海世博会临近,城市更新和產业转移加速。这些都是需要进行梳理並统一认识的重要当前形势。
  对投行来说,確切地说,对特殊资產重组部来说,2009年是危,更是机。国资整合进入高峰,工业用地退出第二產业、进入第三產业的政策闸门彻底打开。瑞泰特殊资產重组部雄心勃发,准备趁机打几个漂亮仗。
  一天高强度会议下来,纪勛带领的这一组人马锁定一家位於苏州河北岸的綺丽印染厂,准备以战略投资人的身份介入,配合闸北政府推进“退二进三”。徐满满作为新入组的成员,一天下来,笔记记了近两万字,十根手指都敲麻了,脑袋嗡嗡的。
  晚上九点,她站在楼下大堂等计程车。坐了一天,腰肌都僵硬了。
  “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累了一天,別等了。”纪勛悄然而至。
  徐满满刚要拒绝,就听纪勛又道:“凡事不需要想得那么复杂。顺路而已。”
  “你知道我住在哪里?”
  “你说,我就知道了。”
  “你不知道,怎么知道顺路?”
  “上海高架相连,四通八达。不管你住哪里,也就踩几脚油门的事。”
  “你说的是市区。”
  纪勛侧头看徐满满:“你住郊区吗?”
  徐满满心莫名揪了一下。眼前硬朗智性的纪勛,sh市区人,本科就读於復旦大学世界经济系,毕业后去美国西北大学凯洛格商学院读mba,之后去美林证券纽约总部,从分析师做起,亲歷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破產,见证过华尔街处理“大而不能倒”的惊心过程,三年后回到故乡上海。
  公司里关於他的履歷传闻应有尽有。包括他生於ja区,能讲一口流利的老派上海话,父亲是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曾任某国有机械厂总工程师,母亲是上海某重点高中的语文特级教师。这样一位忙著在正確的道路上赶路的天选精英,只在中学时代学农学工的时候才去过上海郊区吧?
  徐满满还未开口,就听纪勛又道:“郊区好啊,空气清新,节奏悠閒,是我嚮往之地。我就盼著閒暇时能去郊区住几天,放鬆一下紧绷的神经。”
  徐满满摇头:“並没有。”她报给他一个地址。是她位於浦西的家。
  “我住长寧古北,这是我的车。”纪勛拍拍一辆银灰色的奥迪a6,“我姆妈特別喜欢青浦朱家角。”
  徐满满勉强笑笑。
  朱家角是挺郊远的,靠近淀山湖风景区,但朱家角被列为上海四大歷史文化名镇之一,甚至是中国歷史文化名镇,跟她出生的別无特色的农业乡村完全不一样。
  纪勛在路上自然而然地讲起他的家庭。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只是纪勛讲得比较含蓄,比起经歷职位,他更多讲的是他父母的品行、对生活的態度。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望向她的目光温柔又多情。徐满满被他看得心乱乱的,涩涩的。
  她垂下头,目光落在她扭成麻花的手指上。
  这么明显的爱慕,她想装糊涂都难。
  小区门口快到了,徐满满忽然抬起头,目光冷峻,语气决绝:“旁边有个商场,地下停车库位置充裕。你可不可以把车停在那里,听我讲一个故事?”
  纪勛照办。
  “我想给你讲一个从高中毕业后,就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钱的女生的故事。我想跟你讲讲她自私自利、虚荣攀附、把女儿当摇钱树的爸爸,讲讲懦弱顺从、从不出头保护女儿的姆妈,讲讲她因为高额彩礼被迫嫁给不相爱的男人的姐姐……”
  眼泪从徐满满眼眶坠落。
  纪勛慌了。他不知道该抚去眼泪,还是揽她入怀安慰她。他试著伸手,被徐满满躲开。
  “我至今还会做梦梦见学校拒了我的寒假留校申请,我愁得睡不著觉,不知道该去哪里度过漫长寒冷的寒假。我去找姐姐,看到她脖子上围巾也遮不住的乌青块,向姐姐求助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我无功而返,口袋里的钱有限,捨不得坐公交车。我在寒风中走了三个半小时,从姐姐家走到学校……”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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