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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姐从厨房小跑出来,以她素来的乾脆利落,挤开徐盈盈,打开房门。
  是快递小哥,来送几天前网上订购的阳澄湖大闸蟹。
  冯姐接过大闸蟹礼盒,高高兴兴回厨房。
  徐盈盈无可奈何地朝徐满满笑了一下,很是包容她的一惊一乍。她手按把手,顺势拉上门。门要关未关的一瞬,隨意地往外望了一眼,昏暗中的一个身影犹如一道闪电,引来雷霆霹雳。门吧嗒锁上,她再想看仔细,已经没有机会。
  打开门再看一眼。她断然是没有这个勇气的。
  徐满满揉了揉脑袋。她今天真实著了魔,竟然担心李信荣这么快就查到阿姐借住在她家。她住的小区,安保工作执行到位,非业主邀请不放人进来,快递人员都是在门口登记过身份证和送达业主房屋號才允许进来的。
  吁了一口气,徐满满放鬆下来。她不打算跟阿姐讲李信荣的事。正如她对李信荣所说,阿姐已经吃够人生的苦,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她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再带给她伤害。
  她已不是十几岁的单纯小姑娘,早已確认,光有爱是经营不好两个人之间的关係的,还需要合拍的三观,成熟的心態。暴躁如李信荣,装成熟不过三分钟,凭什么认为怀揣著少年时期炽烈的爱就能给阿姐带来幸福?
  徐满满內心反覆重复以上说辞,企图给自己洗脑。可总残存著似有若无的心虚,让她不敢直视阿姐的眼睛。
  午饭过后,徐满满悄悄约上了沈清雅。准备拉著沈清雅一起吐槽李信荣,好驱赶那该死的心虚。出门时跟阿姐撒谎,说去拜访一位客户。
  去找沈清雅的路上,前尘往事重回心头。
  李信荣没有借看电影的机会做任何过分的事。他不忍让徐盈盈有分毫的为难,只情意绵绵地在黑暗中十指紧扣地握住她的手。
  看电影回来后一个月,就到徐盈盈大喜的日子。
  嫁去苏北的孃孃特意提早赶回上海,准备帮徐盈盈筹备嫁妆。
  嬢嬢生於1940年代的老閔行,中学毕业后去了苏北上山下乡,嫁给当地镇长的儿子。这位姑父被他当镇长的父亲托举,日后成为乡长。
  说一口上海话,拥有上海户籍,成为嬢嬢的优越感底色。在苏北农村二十多年里,她保持著对个人卫生和家庭卫生的讲究,对食物也寧缺毋滥,这种上海小姐做派据说迷死了姑父,姑父的口头禪是“我屋里人是大地方来的”。
  每当嬢嬢回到上海娘家,面对农村繁重的田间劳作,拥挤的住房空间和因为没有儿子而被邻居们轻视的阿弟,嬢嬢的优越感简直要从汗毛孔里舖出来。
  嬢嬢当初仗著公公之力,避开了农村最繁重的体力劳动,进入供销社当营业员。后来借著乡长丈夫之力,进入镇上小学当语文老师。每回回上海,都是她衣锦还乡的荣耀时刻。
  徐满满打小就不喜欢这位从眼角看人的嬢嬢。嬢嬢嗓门太大,性格泼辣,说话不顾別人感受,行事强悍。但徐满满从小就对这位嬢嬢充满嚮往之情,嚮往她身上那种蓬勃的无所畏惧的生命力。
  “哎呀,说起来这里是大上海,还没有苏北我家过得舒展。我家五年前就盖起两层楼。”嬢嬢总会变著花样提起她苏北家里的两层楼。只是,她对她每次提及上海都用“大”形容毫无察觉。
  她骨子里还是带著成为苏北婆娘的自卑的吧。
  苏北人在上海的名声可不算好。
  不管嬢嬢的优越感是真实的底气,还是虚假的鎧甲,她绝对是颐指气使、试图说一不二的。
  “盈盈是徐家长女,亲家彩礼又给得足,至少得做6床喜被。找村里全福人缝製。”
  “冰箱,彩电,缝纫机,自行车都要有。”
  “添两个红色龙凤箱,装压箱钱、新衣、首饰。阿弟,你们准备给盈盈多少压箱钱?”
  徐永胜装傻充愣,不予回答。嬢嬢也不坚持。
  “子孙桶要有。外裹红布,里面放红花生、红枣、桂圆、红鸭蛋、柏树枝。希望盈盈早生贵子。”
  “脚盆脸盆水桶要备足,象徵盆满钵满。木马桶別漏了……”
  徐永胜终於抓住反击的机会:“阿姐,你落伍了,过时了,人家住楼房,家里用抽水马桶,才不要木马桶。阿姐,你见过抽水马桶吗?知道长什么样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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