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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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利弗心情复杂地接过,薄薄的蛋壳,小小的蛋,温热的触感。奥利弗克制住想把它捏碎的冲动。戎马一生,杀戮无数,对鲜血温度的感知远比鸡蛋更熟悉,此刻居然生出了一种怀抱新生儿的小心和无所适从。
  “我们这一生制造的死亡太多,创造的新生太少。”周阎浮淡然地说。
  奥利弗吞咽了一口,缓缓说:“我草。”
  欧洲的黑金教父要成神父了。
  周阎浮从他手里接回蛋,放到水流底下冲洗。
  奥利弗想了想:“枝和是男的,不能生孩子。”
  周阎浮轻柔搓着鸡蛋的手顿了顿:“我知道。”
  又说:“这是卵,不是受精卵。”
  “枝和也不能排卵。”
  周阎浮按下银色镀铬水龙头,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你到底还要重复常识到什么时候。”
  奥利弗也有点凌乱:“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受冲击。”
  看到周阎浮接水,开火,他又问:“你干什么?”
  周阎浮发现他今天特别喜欢明知故问,语气冷了一分:“煮蛋。”
  奥利弗费解:“你刚刚不是说我们制造了太多杀戮?”
  周阎浮一句话也没说,安静地划了个十字:“感谢天父的恩赐。”
  奥利弗:“……”
  感谢小鸡吧!
  那三只鸡很爱凑热闹。见两人在厨房,它们也凑过来,先你一嘴我一嘴地啄了下奥利弗的裤腿,再暖绒绒地依偎到了周阎浮的腿边。
  周阎浮弯下腰,将胳膊像座滑梯似地递过去。塞尔玛公主和和顺公主都熟练地跳上了他的臂弯,只有波兰王子踌躇着,怯生生的。
  周阎浮示意奥利弗抱。
  奥利弗将这只可怜的鸡抱进了怀里。波兰王子很显然想啄他,但可能是顾虑到周阎浮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它还是顺从了奥利弗。
  奥利弗感觉自己在抱一块黄油味的戚风蛋糕,软软的,蓬松无比,羽翼间散发出某种淡淡的香味,也许是给小鸡们的沙子里有什么讲究。
  他就跟周阎浮抱着鸡谈起了未来。
  “这样赋闲下去,不是办法。”
  水在银白色的锅里酝酿着沸腾,顶着锅盖。这一幕在奥利弗心里投下奇怪的投影。在周阎浮说出答案前,奥利弗似乎已经懂了。在过完谈论着子弹口径的三十二年后,周阎浮想站在厨房燃气灶前,为喜欢的人安静等待一锅水煮开。
  周阎浮靠在门边,望着正对着的玻璃窗望出去的森林,说:“算起来,我已经超过一百岁了,奥利弗。”
  奥利弗身体一震:“你相信了?”
  “我在arco里看到了自己最后一次去埃尔比拉前写的备忘录,同时也看到了过去每一次的经历。所以,在你面前的,是看过比你多很多次日出的男人。一年的日出是三百六十五次,我呢?我的三十二岁,日出不止三千六百五十次,也不止一万次。一个人要拥有什么勇气,才会在这漫长的重复中,而不感到厌倦?”
  奥利弗回答不了。即使是醉生梦死的蠢虫,也会偶尔在虚无的日复一日中惊醒一次,走出门去。很多时候,你推开了家门,就是推开了人生的门。但对周阎浮不是这样。他一次次推开门,归宿无非都是黑色的海。
  “我讨厌重复。”周阎浮从窗外收回视线,停到奥利弗脸上,笑了笑:“很多年前,有个在贫民窟被收养的孩子,无知无觉像个动物、牲畜一样地长大,那时候他就知道人的一生,日子是重复的。现在在捡着垃圾、分拣着动物粪便和富人家餐桌的厨余的生活,在长大,成为青年,成为父亲,成为老人的日子里,都不会变化。”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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