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陈平安点醒梦中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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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文学手里攥著空瓷碗,指尖还能感受到碗底的余温。
  腊月初八,梅府,这两个词在脑子里不断打转。
  小时候跟著爹拉车,路过那些大宅门,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衝撞了贵人。现在,师父要带他进去。不是走后门送货,是去给那些先生们露手艺。
  杨文学激动得直冒汗。
  他步子迈的急,转过照壁时,一头撞上了陈平安。算盘珠子撞得乱响,陈平安后退半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文学,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陈平安打量著杨文学通红的脸,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杨文学端著空碗,满脸窘迫地低著头:“对不住啊陈经理,光顾著想事儿了,没瞧见您!”
  陈平安看他问道:“文学,出什么事了?”
  杨文学左右看了看,攥著衣角压低声音:“陈经理,师父说腊八带我去梅府赴茶局。我这心里直打鼓,那可是梅府啊,万一我手脚笨摔个茶盏,不得让师父跌份儿?”
  陈平安脸上的笑意淡去,顺手把算盘往腰间一掛,脸色板了起来。“文学,你得改改这个念头。”他往前跨了一步,直视杨文学。“以前那是旧社会,手艺人进大宅门是伺候人。现在是新中国,你是福源祥的工人,是工人阶级的一分子。”
  杨文学愣愣地听著。
  陈平安指了指后院的库房。“你师父带你去,是去展示咱们新社会的劳动成果。规矩要守,那是礼貌;但脊梁骨得挺直了,那是尊严。別露怯,也別东张西望。你就记住,你是去帮师父做点心的,除了案板上的活儿,別的都別往心里去。”
  杨文学重重点头。“我记住了,陈经理。”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每天天不亮就出门,骑车直奔西直门外的老冰窖。
  內窖门锁得死死的,周伯在大门口搭铺盖卷守著。沈砚每次进去只待半刻钟,站在青石案台前伸手试一试窖里的冷气,摸一摸石板上的潮意。檀香梅糕的定型靠乾冷,水分被冰窖的乾冷一点点拔干,米粉的颗粒紧紧黏连在一块,比猛火蒸出来的更带韧劲,也能把那股子檀香彻底封在里头。
  借著这几天功夫,沈砚开始著手第二道点心——水晶桂花凉糕。
  核心在一个“透”字。沈砚取出极品澄粉,粉质极细,白得晃眼。他拿少许滚水一衝,手底下飞快搅和成半透明的熟浆,再兑进清水调匀,拿细箩筛去渣子,最后拌入那罐五年陈的金桂酱。
  他没上锅蒸。只把浆液倒进浅口木托盘里,薄薄地摊了一层。“周伯,看紧温度,別让窖里回暖。”说罢便送入冰窖最底层。
  借著冰窖的寒气自然凝固,不加琼脂,不掺凝固剂,全凭熟浆本身的黏性收紧,吃进嘴里更清润,舌尖一抿就化。
  转眼到了腊月初七,茶局前一天,沈砚回到福源祥后厨,开始准备最费工夫的核桃酪。
  沈砚把纸皮核桃倒在案板上。“文学,砸核桃。”
  杨文学立刻上手,动作极轻,核桃壳碎裂,剥出完整的果肉。沈砚烧了一锅温水,水温摸著稍稍烫手,將核桃仁全部倒了进去。
  “剥皮。”沈砚坐下来。核桃仁外层的褐色薄衣带苦涩,不剥乾净熬出来的酪带杂味,顏色发灰。沈砚指尖一捻,泡软的褐色薄衣整片褪下,露出白净的果肉。师徒二人剥了两个时辰,核桃仁码得整齐。
  接著是那批小枣。沈砚捏著细竹籤,顺著枣蒂扎进去轻轻一旋,枣核便被挑了出来。红枣上锅微蒸,等皮软了,指甲轻轻一撕褪下薄皮,只留红亮软糯的枣肉。
  “江米呢?”
  “泡了一天一夜,正透著呢。”杨文学端过水盆。
  沈砚將这三样食材捏著分量掺在一块,隨后走向后院的青石小磨盘。“磨浆。”
  他握住磨柄缓缓推动,杨文学负责添料。一勺料半勺清水,乳白浆液顺槽沟流下。沈砚动作极稳。
  “师父,我来吧。”杨文学见沈砚额头冒汗,忍不住出声。
  “你磨不匀。”沈砚没鬆手。推磨的快慢全凭手上力道,快了出渣粗,慢了容易分层,过完一遍磨,拿双层细纱布滤过,残渣倒回磨眼再磨,连著来回三次。直到盆里的浆液瞧不见丁点颗粒,亮得出奇。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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