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进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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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所必然会保咱们!”
  李盛说得斩钉截铁,倒不是他有多了解县中人物,而是事情若真按这般发展下去,双方必然会爆发激烈衝突,那什么劳什子济南卫指挥使作为堂堂三品大员,就因为文武之分,竟被正七品的县令拖延赖帐,冤屈几乎无处申诉,好不容易抓到这等机会,若是凭几句话就將人交出去,就算他能咽下这口气,怕也要失了军心。
  张建眉头越皱越深,追问道:“兄弟莫要卖关子,哥哥愚钝,还是仔细讲来才是!”
  李盛道:“咱们將粮食交给卫所,卫所官兵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若县尊上门討要,哥哥以为卫所能否乖乖上交?”
  张建摇头道:“自然不能!若是交了,岂不是让人扇了巴掌,还要舔著脸说人家扇的好?”
  李盛被他这般比喻逗笑了,咧著嘴道:“卫所既不肯交粮,也断然不会触犯国法,他们必会一口咬定,粮食是县尊遣哥哥送的,到时哥哥便是关键证人,若將哥哥交给县尊,到时县尊软硬兼施,哥哥一旦改口,卫所岂不人財两空?”
  张建逐渐转过弯来,一拍大腿,呲牙道:“如此说来,卫所不仅会保咱们性命,说不得还要给咱个官做,以求咱们莫要反水,帮他们好好出这口恶气!”
  李盛忙不迭地点头应和,这事说起来容易,真要去做其实风险很大,武將若能斗得过文官,也不至於被压制这么多年,此次双方一旦斗法,若基层解决不了,极有可能上升到巡抚与都指挥使一层,大佬之间烂帐更多,双方一旦搅得天翻地覆,还是转过头来解决张建最好收场,到时来个搂草打兔子,李盛这等爪牙怕也没什么好下场…
  只是好死不如赖活著,张建的脑袋也想不到那么长远,求生欲一上来,竟连手脚也麻利了许多,挪下床来道:“兄弟给俺备马,咱们即刻回城,去见指挥使大人!”
  “哥哥这般身体,如何骑得了马!”
  李盛唤来一名侍从,仔细交代了几句,很快便有几人抬了担架进来,两人扶著两人抬著,合力將张建抬到门口,又拉来一辆铺满厚实棉被的牛车,一番折腾,几人这才安然上路。
  牛车胜在稳健,无奈速度极慢,待李盛等人赶到双山口,匪贼尸体早已处理妥当,几十个头颅装在车上,夜猫子的头颅放在顶端,双目圆睁,颇有些死不瞑目。
  吕土方早早收到韩正讯息,二人寻回七八匹駑马,又將车架解了放出骡马,勉强凑了十七八骑等在路边,见李盛来了,急忙上前见礼。
  张建遥遥望见二十几个下属的尸体,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就连用作投名状的粮食和人头也兴趣缺缺。
  至於原因也再简单不过,自家改换门庭,还知道弄些粮食人头当做见面礼,以求换取立身之本,话说回来,这二十多个壮班青壮如何不是別人的立身之本?
  壮班拢共才二三百人,有了这些人手,县尊才能在堂上夸夸其谈,典吏才有胆量秉公执法。
  当然,司法解释权在人家手里,利不利民先放在一边,起码人家有执法的底气,你张建一出手就葬送了十分之一,完全是在挖人家墙角嘛。
  张建脑袋一团乱麻,也分不清此行是吉是凶,烦躁间抬头道:“此处实在过於凶险,咱们还是莫要久留,儘快进城才是!”
  李盛点点头,跨上吕土方让出的駑马,示意牛车先行,隨后低声道:“土匪可曾復来?”
  駑马本身也跑不了多快,吕土方勉强也能跟上,挥手示意十几骑前后护卫,见四下无人探听,这才低声道:“大股土匪没来,不过灰皮子倒是见了几个眼线,张家兄弟射死了两个,剩余的见势不妙,都逃回山上去了。”
  吕土方在此守了一两个时辰,土匪倒是好说,碰见散兵游勇便放箭击杀,若有大股来袭便逃走,心里倒也没有多大负担。
  可覬覦粮食的不止有山上的匪贼,隨著第一批背著粮食逃回家的乡勇四处传播,十里八村顿时炸了锅,这年月家家缺粮,如今官兵死伤殆尽,土匪受挫逃回山林,满地的粮食形同无主,谁又能压制心中贪念?
  只是如今天色尚明,各村围拢来的汉子又大多是熟面孔,加之一时摸不清李盛等人深浅,一时无人敢带头劫掠罢了。
  一时不敢劫掠,可不代表一直不敢劫掠,吕土方带的十几个乡勇同样心中发怵,待到天色一黑,各村村民一哄而上,到时局势混乱之际,別说守住粮食,能不能保住小命都得两说。
  李盛同样见到了漫山遍野的村民,之所以能分辨出土匪村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土匪带的都是凶器,而堵在道路两侧的则大多带著扁担等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散落的粮食,要做什么几乎不言自明。
  李盛道:“天一黑你们就撤回村去,莫要阻挡村民抢粮!”
  吕土方长长鬆了口气,无奈他就是个敏感的性子,一件事压到心底,很快又有另一件事浮上心头,回头看了看半死不活的张建,忧心道:“此人捅了这么大篓子,上位送他进城,只怕……”
  李盛俯下身子,饶有兴趣的问:“怕什么?”
  吕土方言语愈发踌躇,实在是心中所想太过凶险,可若无李盛,他又哪有如今的快活日子,隔了半晌才咬牙道:“只怕他会將罪责推给上位,到时进城容易,出城怕是难了。”
  李盛如何听不出话中含义,其实这话说的也还算委婉,什么出城难了,进城怕是就要死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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