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归田人独老(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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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热的茶汤滑入口中,初时带著山野的微涩,在舌尖稍作停留,隨即化作一股奇异的甘甜,自喉间涌上,直透心脾,唇齿留香,仿佛將整个春天的山野气息都饮了下去。
  “好茶!滋味儿够劲道!”
  “您喝著顺口就成!”杨达搓著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放下茶壶,赵轩径直走向那头最健硕的耕牛。
  他拍了拍牛颈,牛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赵轩熟练地一手稳稳扶住犁梢(扶手),另一手执起细长的竹鞭,轻轻一抖,发出清脆的破空声:“走!”
  老牛拉著犁鏵稳健前行。赵轩双目微闔,神情閒適,脚下步伐似慢实快,稳如磐石。
  犁鏵翻开的泥土如同墨色的波浪,均匀而笔直地在他身后展开。
  奇异的是,他周身不见丝毫紧绷用力之態,反而有种奇特的韵律感,每一步踏下,每一次扶犁,都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身边的耕牛、拂过的微风產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速度竟丝毫不比旁边那些壮年汉子慢。
  稍远处,两名太阳穴高高鼓起,目蕴神光同样在耕作的“庄稼汉”。
  其中一人身材壮实,握犁的手臂肌肉虬结,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赵轩的方向,传音中带著不解和一丝敬服:“头儿,咱们这位老大人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开国第一功臣,託孤重臣,执掌朝堂二十余载的堂堂太师!
  放著京城国公府里的锦衣玉食、高床软枕不要,偏生在这山旮旯里,穿短打,扶犁头,吃咸菜,图个啥?你看京城里那些新贵,哪个不是钟鸣鼎食,奴僕成群,现如今有些人恐怕连自己的刀枪怕是都拿不起来了。”
  另一人面容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闻言手下犁头依旧稳健,传音却带著无比的肃然:“你懂什么?若非老大人这般『以身作则』,克己简朴以震慑宵小,在先皇龙驭宾天后,如何能压得住那些骄横跋扈、蠢蠢欲动的勛贵?
  如何能辅佐幼主,整飭吏治,开源节流?这二十年的太平盛世,这四川乃至整个天下的安稳富庶,哪一处没有老大人的心血?他这是哪里是在犁地,这是在犁稳我大华的根基!”
  言语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崇敬。
  一亩地將尽。
  赵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稍显急促。他停下犁,长吁一口气,扶著腰微微喘息。
  莫叔立刻上前,搀扶著他走到田埂边坐下。杨达(庄头)连忙小跑著过来,递上竹筒壶。
  赵轩喝了口水,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他亲手耕耘过的土地,春苗新绿,生机盎然。他拍了拍身旁的田埂:“杨达,坐。”
  杨达有些拘谨地在边上坐了半拉屁股。
  “明日起,”赵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杨达耳中,“这地,我就不来了。”
  杨达一愣,下意识地应道:“是,东家……啊?”他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
  赵轩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纸张,纸张泛著崭新的白色,上面盖著清晰的官印。
  他平静地递过去:“田契,我已让莫叔都整理好了。你一会儿就去,按人头分发给庄子里的各家各户。从今往后,这地,就是他们自己的了。”
  “东家?!这……”杨达起身捧著那叠沉甸甸的田契,双手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看著赵轩。
  赵轩微微一笑,笑容释然:“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这把老骨头啊,也该到日子嘍。”
  他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你拿著这封信,带著你的人,回京去寻护鑾卫孙指挥使復命吧。你们这些年隱姓埋名,护卫我这个糟老头子,委屈了。信里给你们討了个前程,往后好好为国效力。”
  “老……老大人!”杨达,这位隱姓埋名多年的护鑾卫千户,再也忍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泥土地上,豆大的泪珠从这位铁汉的眼中滚落,砸进泥土里。
  他身后不远处,十余名正在“耕作”的汉子,齐刷刷停下手中活计,目光灼灼地看向这边,无声无息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带著军人特有的肃杀与忠诚。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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