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祖山夜色(二)(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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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徽寧听懂了“苏禄才”念的那句诗——“三星共照日出天,禾王作主救人善”。
  这诗他读过。在邓世昌的书房里,在一本关於太平天国的杂记里。
  “三星”是天上的三颗星,“禾王”是“秀”和“全”的合字。洪秀全自称“禾王”,意思是“庄稼人的王”。这首诗粗俗蹩脚,全不著韵,却是洪秀全亲笔所写,被太平军奉为圣诗。
  所以眼前这些人,不是天地会。
  是太平军余孽!
  李徽寧想起了十四岁那年的夏天。郾城老家,蝉鸣聒噪的午后,一队穿著破烂黄袍、头裹红巾的人马衝进村子。他们喊著“杀清妖,迎天王”,见人就砍,见屋就烧。
  爹把他藏在后院枯井里。
  “徽寧,別出声,千万別出声。”
  那是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在井底蹲了一天一夜,听著外面的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等到终於敢爬出来时,村子已经烧成一片白地。爹娘躺在院子里,身上被砍了十几刀,血把黄土染成了褐色。
  太平军!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在他心里烫了十二年。
  现在,他们又来了。
  李徽寧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握紧了。
  太平天国与天地会颇有渊源,暗语皆谓人为马。先入会的弟兄称“老马”,后入会则为“后马”。李徽寧见“苏禄才”似是天平军的切口,便用暗语试探——问他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属於哪个分舵。
  土马,指本地会眾;外马,指外地来的。食槽,指分舵、堂口。
  “苏禄才”见李徽寧懂得己方切口,放鬆了些,对著项擎、李徽寧床头站著的两名黑衣人打了个手势,二人手上的鬼头到稍稍垂下,一眾人等都看著李徽寧。
  李徽寧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理会架在脖子上的钢刀,只是轻轻抬手,把那柄冰冷的钢刀推开。动作很慢,很稳,像推开一扇无关紧要的门。
  “苏禄才”愣了一下,竟没有阻止。
  两名黑衣人转头看向他,等待指令。
  李徽寧走到厢房正中,在饭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天京城破后,”他开口,声音抑扬顿挫的像是说书人在讲故事,“英王李秀成带著幼天王,千军万马中突围而出。”
  “苏禄才”瞳孔微缩。
  李徽寧继续说著,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始解桌上那个黄布包裹:
  “幼天王在东坝与干王洪仁玕相遇,辗转经杭州府入江西,转战於江西、闽、粤三地。”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史实。
  同治三年六月,天京陷落。李秀成护著幼天王洪天贵福衝出重围,在安徽广德与洪仁玕会合,后转战江西,最终在石城被俘。
  这是太平天国覆灭的最后轨跡。
  “苏禄才”盯著李徽寧,眼神里的怀疑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东西——警惕,困惑,还有一丝……欣赏?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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