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子香啊兄(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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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带。”项擎突然问,声音很轻,“这仗要是输了,是不是都该怪我?”
  江仁辉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怜惜,有无奈,有一种项擎看不懂的悲凉。然后他抬手——在项擎额上敲了个清脆的栗子。
  “西太后大寿,修颐和园都比修战舰要紧。”江仁辉的声音轻得像嘆息,“什么时候轮到怪你?”
  项擎听懂了。
  他听懂了那句“西太后大寿”背后,是数百万两白银从海军经费挪到颐和园工程;听懂了“修颐和园”四个字里,是“超勇”、“扬威”两舰连木质隔板都无钱更换的窘迫;听懂了“什么时候轮到怪你”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
  该怪的人太多,轮不到你这个二十二岁的炮弁。
  江仁辉转身走向炮台边缘,拍了拍那厚重的铁製防护穹顶。
  “这玩意儿,”他回头,“卸了减重,能行吗?”
  “四个都卸了?”
  “卸。”
  螺栓被撬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
  八个夫役喊著號子,用撬棍和铁锤对付那些已经锈死的连接处。
  铁与铁的摩擦声尖利得像濒死野兽的嘶叫。项擎站在一旁看著,忽然想起这穹顶是三年前装的——那时丁汝昌说:“有了这个,炮手就多一条命。”
  现在,他们要亲手拆掉这条“命”。
  “一、二、三——起!”
  逾千斤重的钢铁被缓缓抬起。夫役们青筋暴起,
  撬棍齐折,螺栓崩飞。钢铁穹顶,这座曾给予他们安全的“铁棺材”,在一声金属的呻吟中,脱离了舰体。
  汗水浸透了號褂。穹顶离地时,露出炮台下方复杂的液压管路和传动齿轮——那是德意志工程师设计的精密系统,此刻裸露在硝烟中,脆弱得像婴儿的臟腑。
  “走!”
  他们踉蹌著走向船舷。铁穹顶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掠过甲板上乾涸的血跡、散落的弹壳、烧焦的木板。每一步都沉重如丧钟。
  每一步,甲板都在哀鸣。
  阳光第一次毫无遮挡地灌进裸露的炮台,照亮了项擎被硝烟燻黑的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簇比炮火更灼热的光。
  到船舷边时,领头的夫役回头看了项擎一眼。
  那眼神里有询问,有不舍,也有决绝。
  项擎点了点头。
  “松!——”
  领头的夫役嘶吼出一个长音。
  噗通——
  声音並不响亮,却让整艘“定远”舰为之一静。那圈扩散的涟漪下坠得极快,仿佛黄海深处有一张巨口,迫不及待地吞下了这支舰队最后的“体面”。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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