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崩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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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昂早该知道,一个海盗口中“乾净的舱室”可能干净,但乾净一定不可能。
  所谓“乾净的舱室”,不过是一个堆放少许货物的狭小空间,只有简单的铺位。空气中满是鱼腥、汗臭、海水咸腥和食物腐败的混合气味,此刻的里昂无比怀念起皇家舰船上淡淡的蜂蜡和木头香。
  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声传来,扎希尔粗鲁地推开舱门,精悍的身躯堵住了整个门框,他那刀柄镶嵌著绿松石的弯刀拍打在门框砰砰作响。
  “嘿,小殿下,你身上那件宝贝都要长蘑菇了!出来见见太阳,我的船可比你们皇宫的有意思多了!”
  里昂抬起眼,沉默地站起身,依言走向门口。
  当他经过时,扎希尔伸出粗糙的手指,极其隨意地弹了一下里昂肩上那件紫袍的褶皱,动作轻佻得像掸去一件家具上的灰尘。
  “瞧瞧,真正的皇家气派,”他对著身边经过的一个海盗挤挤眼,嗓门洪亮,“在咱们这破船上,也得保持体面,对吧?”
  里昂没有回应,只是低著头,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地中海正午刺眼的阳光和震耳欲聋的喧囂里。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与气味如同海浪般拍打过来。
  不远处,一群光著膀子的海盗正围成一圈掷骰子,叮噹作响的第纳尔在粗糙的甲板上跳跃,贏家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输家则用各种语言咒骂著什么。
  一个老水手坐在桅杆下,正就著一小罐腥臭的鱼油,耐心地打磨著他那把弯刀的刃口。
  另一些人则在修补船帆,粗大的针线在他们手中穿梭,他们一边干活,一边用里昂听不懂的方言唱著节奏古怪、歌词粗鄙的號子。
  在船头,两个满脸横肉的傢伙甚至因为一点口角推搡起来,眼看就要拳脚相向,旁边的人不仅不拉,反而兴奋地起鬨。
  扎希尔像一座山一样站到里昂身边,双手抱胸,得意地欣赏著这片由他统治的“繁荣景象”。
  “怎么样,小傢伙?”他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里昂,力道让里昂晃了晃,“开眼了吧?这才是活著!比你在皇宫里对著那些死气沉沉的壁画和神父有趣多了,嗯?”
  里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扎希尔见他只是沉默地看著,以为他被这场面震慑住了,不由得更加得意,洪亮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別担心,小殿下!习惯就好!在我这儿,你至少不会『发霉』——我保证你会被晒成一条上好的咸鱼!”
  “你们要把我送去哪儿?”里昂对扎希尔这种对孩童的逗弄熟视无睹,而是细细回想扎希尔曾经说过的一个词,“亚歷山大……港?”
  扎希尔感到些许意外,不过隨即又释然了,一个皇家小孩学过几个烂大街的地理名称有什么稀奇的。
  想到这里不由重重拍著里昂的肩膀,大笑道:“哎呀,告诉你你也不懂。你就把这船当成你父皇的皇宫,我们现在呢,就是从大厅走去餐厅吃饭,只不过路有点远,路上还可能碰到別的……客人。”
  “唉,別管这个了,看看眼前的图景,你有你的帝国我也有我的帝国,”扎希尔用粗壮的手臂搂著里昂单薄的肩膀,把他扭向他甲板上蒸蒸日上的“帝国”,笑道,“不过你的帝国里面全是蠡虫,从根子里坏了,它们还斗来斗去,百姓死光了活不下去、土地都丟给邻居了都还不忘內斗。它充其量只是一块朽木,妄称帝国罢了,你呢小傢伙,你就是下一块小木头,哈哈!”
  里昂的心顿时沉下去,隨即一阵苦笑。扎希尔没有一句夸大。如果现在身处此地的是阿莱克修斯那傢伙,他肯定听不懂吧,什么蠡虫什么木头的,估计要给他cpu烧坏了。
  作为一个不算专业的精罗,他在游戏开档麻风王剧本之前就尝试过用东罗马皇帝曼努埃尔对抗神之鞭萨拉丁,结果他实在无计可施,只能以失败告终。
  君士坦丁堡永远在上演內斗的戏码,宫廷政治就像罗马的枷锁和催命符,即使放在游戏里,如果不是凭藉所谓的行政制的数值的美,早在9世纪就被北佬驾著长船灭国了。
  扎希尔见里昂一副自闭的表情,笑得更囂张了,他从路过的属下手里顺手拿过一罐蜜饯,像给小狗丟零食一样塞到里昂怀里:“別伤心啊,保持礼仪,殿下,哭鼻子被大伙看到了可不光彩——给你吃蜜饯好不好?”
  扎希尔搀扶著要“哭鼻子”的里昂在海盗们好奇而贪婪的目光中找到一最舒適的隱蔽处的货箱中坐下。
  眼见这小孩被自己激得一时半会缓不过来,於是拔出他的弯刀,向桅杆下的老水手拿来鱼油,开始细细擦拭他的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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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的,往日熟悉的海风、手下那群混蛋的喧闹以及鱼油在刀刃上滑腻的摩擦声在扎希尔觉来都显得异常无趣。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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