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新人,沈墨(1 / 6)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1964年的春天,来得迟缓而犹豫。
  残雪在背阴的墙角、屋顶的瓦楞间顽固地存留著,与挣扎著冒出些许绿意的杂草、以及胡同墙壁上经冬未褪的、洪水留下的深色水渍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灰暗、斑驳、了无生气的图景。
  风依旧料峭,但已失去了隆冬时刮骨的力道,变成一种绵长而渗透的阴冷,能钻进人骨髓深处,带来一种从里到外、挥之不去的倦怠和……停滯感。
  这种停滯感,不仅瀰漫在尚未完全清理的废墟和人们疲惫的脸上,也悄然渗透进机关大院厚重的门墙之內。
  从天津、瀋阳参观学习归来的王建国,带著一脑袋关於半自动化生產线、低温分割技术、更科学的检疫流程以及那边工厂相对“宽鬆”些的物资保障体系的见闻和思考,踌躇满志地回到部里,准备將所学所思,结合肉联厂的实际,形成一份详实而有建设性的报告,为厂里的“有限度升级”计划爭取更多支持。
  然而,他很快发现,部里的空气,与他出差前相比,似乎也凝滯了许多。
  走廊里人们脚步依旧匆匆,但交谈的声音压得更低,脸上的表情更加谨慎,甚至有些木然。
  各种学习和会议依旧繁多,但討论的內容,似乎更多是在重复一些原则性的、正確的,却缺乏具体操作性的空泛话语。
  关於技术引进、设备更新、生產革新的具体议题,在层层匯报和“研究研究”中,变得步履维艰。
  他带回的那些图纸、数据、建议,在几位直接相关的处室领导那里得到了一些礼节性的讚许和“很有价值”、“值得研究”的评语后,便被搁置在了案头,似乎要等待某个更合適的、或者说,更“安全”的时机。
  王建国不是愣头青,他立刻嗅出了空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名为“观望”和“谨慎”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抗洪模范”的光环正在逐渐淡去,部里乃至更高层面的关注焦点,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微妙而不可言说的转移。
  在这样的大氛围下,任何“冒进”的、需要投入资源和承担风险的技术革新提议,都很容易被视为“不合时宜”甚至“出风头”。
  他必须更加耐心,更加策略。
  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工作重心。
  不再急於推动那份全面的升级报告,而是將其拆解,化整为零。
  他选择其中最紧迫、爭议最小、也最容易见到实效的一点——改进屠宰车间的废水处理和初级消毒环节——作为突破口。
  这部分工作,直接关係到防疫安全和环境卫生,政治正確,投入相对较小,技术难度不高,却能立刻改善工人工作环境和產品质量。
  他撰写了一份简明扼要的技术方案和预算申请,直接递交给分管技术的陈正部长,並附上了在天津学习时拍摄的几张相关照片作为对比。
  这一次,陈正部长很快有了批覆,字跡遒劲:
  “此议甚好,关乎生產安全与工人健康,应予以支持。请技术处、计划处会同研究,儘快落实。”
  有了部长的明確批示,事情推进起来就顺畅了许多。
  虽然预算被砍掉了一小半,但基本的改造资金和设备还是批了下来。
  王建国明白,这是陈正部长在用一种更务实的方式支持他,也是在提醒他,做事要讲究策略,积小胜为大胜。
  他將主要精力放回了部里技术处的日常工作,同时兼顾著肉联厂那边“试点”改造的推进。
  他让自己像一滴水,重新融入部里这台庞大而沉闷的机器,谨慎地观察,耐心地等待,同时利用一切机会,巩固和拓展自己的人脉与信息渠道。
  他不再轻易发表对宏观政策的看法,只就具体的技术问题提出专业、稳妥的建议。
  他与陈正部长的秘书李秘书保持著不近不远、但沟通顺畅的联繫,偶尔能从其口中听到一些更高层面的、关於经济调整和工业发展的模糊风向。
  就在王建国努力適应著部里这种“外松內紧”、“多做少说”的新节奏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闯入了他的视野,也打破了四九城这潭表面停滯的湖水。
  这个人叫沈墨,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高瘦,面容清癯,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锐利而略显疲惫。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