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8章 仙雷初成(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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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一场雨。
  雨来的时候没有徵兆。天还是亮的,太阳还在,但有一片云飘过来了,不大,灰白色的,像一团棉花。云飘到练功场的正上方,停了一下,然后雨就下来了。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雨,是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针从天上扎下来。雨丝很细,细到你看不见,但你能感觉到。它们落在你的脸上,凉凉的,痒痒的,像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戳你的脸。它们落在你的手上,你的手湿了。它们落在你的衣服上,你的衣服湿了。它们落在地上,石板上的青苔喝饱了水,变得更绿了,绿得发黑。
  王平没有动。
  雨滴落在他掌心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东西。不是凉,不是湿,是一种“到达”。雨滴从天上落下来,经过很长很长的路,穿过了云层,穿过了空气,穿过了阵法,穿过了树叶的缝隙,最后落在了他的掌心。它到了。它的旅程结束了。它不再是一滴雨,它变成了他掌心里的一小摊水。那摊水在他的掌心里晃来晃去,像一个小小的湖,湖面上有他的倒影,很小,很小,小到看不清楚五官,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雨滴落下来,流走。再落下来,再流走。每一滴雨都不一样,有的雨滴大,有的雨滴小,有的雨滴落在掌心正中,有的雨滴落在指缝间,有的雨滴落下来的时候是圆的,有的雨滴落下来的时候被风吹歪了,变成了椭圆形。但它们都一样。它们都是从天上来的,都是要走的,都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王平的手就那么摊著,没有握拳,没有缩手,没有去接,没有去挡。他只是摊著。雨来了,他让雨来。雨走了,他让雨走。他不留,也不赶。
  雨停了。
  太阳又出来了。阳光照在他湿漉漉的手上,手上的水被晒乾了,留下一层薄薄的水渍。水渍亮晶晶的,像盐,又不像盐。盐是白色的,水渍是透明的,但在阳光下会反光,反出七彩的顏色,像一层油膜。王平看著那层水渍,看著看著,水渍就干了,不见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了。乾乾净净的。
  他笑了。
  不是他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不是他练成了混沌仙雷,不是他的混沌之力醒过来了。是他的身体自己在笑。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懂了。不是脑子懂了,是身体懂了。脑子还在想“什么是成为”,身体已经知道了。成为不是做,成为不是练,成为不是想。成为是摊著手,等著。等著雨落下来,等著水流走,等著太阳晒乾。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求。它来了,它就来了。它不来,你求也求不来。你求它,它就走了。你不求它,它就来了。它就是这么贱。
  王平的手还摊著。
  然后,雷光来了。
  不是他召唤来的,不是他催来的,不是他求来的。是它自己来的。像雨滴从天上落下来一样,它自己来了。从他的手心里长出来的,像一朵花从泥土里长出来,像一片叶子从树枝上长出来,像一句话从心里说出来。不需要用力,不需要刻意,它就在那里。它是他的一部分,就像他的手指,他的手掌,他的胳膊。他不需要去想“我要动一下手指”,手指就动了。他不需要去想“我要让雷光出来”,雷光就出来了。
  雷光很亮。不是闪电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柔和的、温暖的、像烛火一样的亮。它在他掌心里跳动,不是一闪一闪地跳动,是一直亮著,但亮的方式不一样。有时候亮一些,有时候暗一些,有时候亮得像一颗小太阳,有时候暗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它在呼吸。它在呼吸,就像他在呼吸一样。他吸气的时候,雷光暗一些。他呼气的时候,雷光亮一些。他和它之间,有一种联繫,不是神识的联繫,不是经脉的联繫,是那种你和你自己的影子之间的联繫。你动,影子就动。你停,影子就停。影子不是你,但它离不开你。你离不开它吗?你也离不开它。没有影子的人,不是人,是鬼。
  王平看著掌心的雷光,看了很久。雷光也在看他。不是真的有眼睛在看,是它在他的掌心里,它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有它的影子。他在看它,它在他的眼睛里。他们互相看著,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在人群中认出了对方。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打招呼,不需要拥抱。只是看著,就够了。
  他站起来。
  腿很麻。坐了三天,血液不流通了。两条腿像两根木头,没有感觉,没有知觉,你掐它一下,它不知道疼。他用手撑著地面,慢慢地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生锈的铰链在转动。他站稳了,但腿还在抖,抖得很厉害,像两根被风吹弯的竹竿。他跺了跺脚,脚底的麻木像无数根针在扎,扎得他齜牙咧嘴,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他没有等腿不麻了再动手,他等不了了。三天了,他等了三天,他不想再等了。
  他抬起手,对著那座残破的石人。
  石人站在那里,没有头,没有剑,身上布满了裂纹。青苔爬满了它的身体,从肩膀一直爬到腰,从腰一直爬到脚,像一件绿色的衣服。野草从它的脚下长出来,长得很高,高到它的膝盖。有一根藤蔓从旁边的树上垂下来,缠在它的胳膊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条蛇。石人不说话,不动,不抱怨。它只是站著,站了不知道多少年。风从它身上吹过,雨从它身上淋过,太阳从它身上晒过,雪从它身上盖过。它都受著。它不躲,不闪,不反抗。它只是站著。
  王平看著它,心里又在说对不起——这次真的要碎了。
  雷光从他掌心射出。
  不是闪电那种“唰”的一下,是慢的,很慢。慢到你可以看见它从掌心爬出来,像一条蛇,慢吞吞地往前爬。它爬得很慢,慢到王平以为它会在半路上灭掉。但它没有灭,它一直在爬,爬过手掌,爬过手指,爬过指尖,爬到空中。它的顏色在变,从白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一种说不出来的顏色。那不是顏色,那是混沌。混沌没有顏色,混沌是所有顏色的总和,是你看见了但认不出的东西。就像你在一张白纸上看见了所有的顏色,但每一种顏色都不是单独的,它们混在一起,混成了一种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它离开他手指的瞬间,速度变了。
  不是变快,是变得没有速度了。它不在空间中移动,它是在“存在”中移动。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中间没有距离。它在这里,然后它在那里。王平的眼睛没有捕捉到它的轨跡,他的神识也没有。他的神识探出去的时候,雷光已经不在他的手上了,他的神识继续往前探,探到石人的位置,雷光已经在石人身上了。中间的那一段,是空的。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是真的空的。雷光没有经过那一段空间,它跳过去了。像翻书一样,从第一页直接翻到了第三页,第二页不存在。
  雷光击中了石人。
  没有声音。
  不是声音太小听不见,是没有声音。雷光击中石人的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不是归墟的那种安静,归墟的安静是空白的,是什么都没有的,是死寂。这种安静是——你的耳朵被塞住了,但不是被棉花塞住了,是被声音本身塞住了。声音太大了,大到你的耳朵处理不了,你的耳朵只来得及告诉你“有声音”,然后它就懵了,它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它就不工作了。你站在那里,张著嘴,瞪著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你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你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你的眼睛看见石人碎了,你的皮肤感觉到空气在振动,你的鼻子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但你的耳朵,你的耳朵什么也没有告诉你。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你的骨头里,从你的肌肉里,从你的內臟里。空气振动的时候,振动传到了你的身体上,你的身体在振动,你的骨头在振动,你的骨髓在振动,你的牙齿在振动,你的眼球在振动。振动就是声音。你的身体在替你听这个声音。你的骨头在说——好响。你的肌肉在说——好疼。你的牙齿在说——好麻。你的眼球在说——好亮。它们都在说,但说的不是一样的话。它们各说各的,吵成一团,你的脑子被它们吵得嗡嗡的,像有一窝蜜蜂在你的脑袋里筑了巢。
  王平站在那里,身体在抖,不是害怕,是那些振动还没有停下来。他的身体还在响,像一口被敲过的钟,钟声不会马上停,它会一直响,响很久,响到你烦了它还在响。他想用手捂住耳朵,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的耳朵不疼,他的耳朵什么也听不见。疼的是他的骨头,他的肌肉,他的內臟。他捂住耳朵有什么用?耳朵不是问题,全身都是问题。
  石人碎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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