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1章 时间逆流(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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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法则的灰白色雾气从虚无中飘荡出来,起初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稠,像是有人在虚空中倒了一桶灰色的顏料。雾气凝聚在一起,变成一块块半透明的——琥珀。凝固一切的时间琥珀,在虚空中悬浮。
  一切都在倒退。一切都在重演。
  他们走过的路,正在被时间抹去。
  王平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时间本身,就在倒流。你无法用“一炷香”来衡量,因为那柱香在倒著烧——烟从空气中凝聚,回到香头,香头越来越长,香身越来越完整。你无法用“心跳”来衡量,因为你的心跳在时间逆流中变得不可靠——有时候快得像擂鼓,有时候慢得像滴水,完全无法作为参照。你无法用“思考”来衡量,因为你的每一个念头都在被时间拉扯——你想“我走了多久”,这个念头本身就在被倒退,倒退到你想这个问题之前。
  他只能向前。再向前。再向前。
  每一步,时间都在倒退。每一步,世界都在被改写。每一步,他都离“不存在”更近一步。
  他不在乎。因为灵界还在等他。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累了——在时间逆流中,身体不会累,因为时间在倒退,你的疲惫也在被倒退。你走一步,时间倒退一步,你的身体状態就回到了走这一步之前。这是一种诡异的平衡——你在消耗,时间在恢復。你永远不累,也永远不前进。
  他停下,是因为他看见了——
  前面,有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著他们,站在虚空中。他的身影很魁梧——不是瘦高个子的那种魁梧,而是像一座山一样的那种魁梧。他的肩膀很宽,宽得像能扛起一整片天空。他的背很厚,厚得像一堵城墙。他的手臂很粗,粗得像两根房梁。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在那些光点的照耀下,泛著一种温暖的光泽——那是阳光晒出来的顏色,不是修炼修出来的。他在凡间的时候,一定经常在太阳底下干活。搬山,搬石,搬木头。他的身上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赤裸著上身,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石头雕刻出来的。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石质的小斧。
  那斧头很小,和他的身材比起来,小得像一个玩具。斧柄是用一种灰白色的石头做的,上面有深浅不一的纹路——那是他的手长期握持留下的痕跡。斧刃是用一种黑色的石头做的,磨得很亮,在光点的照耀下反射出冷冷的光。做工很粗糙——不是工匠的手艺不好,而是材料本身就是这样。石斧不可能像铁斧那么锋利,不可能像钢斧那么坚硬。但它很朴实。很厚重。很可靠。
  那柄石斧,王平认识。
  那是搬山老祖的信物。是他亲手雕刻的,从不离身。即使在战斗中,他也从不把它收进储物袋。他说:“俺老石的东西,就要拿在手里。收起来,就找不著了。”
  王平的心,猛地一跳。
  那一跳很重,重得像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敲了一锤子。他的心臟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不是被时间逆流停止的,是被情感停止的。然后它又跳了起来,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眼睛变得模糊,他的手在发抖。
  “搬山前辈……”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摩擦他的声带,每一个字都带著血。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
  粗獷而豪迈。浓眉大眼,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樑挺直,鼻头有点大——在凡间,这种鼻子叫“蒜头鼻”,不好看,但很憨厚。嘴唇很厚,嘴角永远掛著一抹笑容。不是那种矜持的、含蓄的、仙人的笑容。而是一种豪放的、大咧咧的、凡间铁匠铺老板的笑容。他的下巴上有密密麻麻的胡茬,青黑色的,像是三天没刮鬍子。他的耳朵很大,耳垂很厚——在凡间,这叫“福相”。
  此刻,那笑容依旧。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兄弟,你们来了。”
  搬山老祖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虚空中迴荡。那声音很大,但不刺耳。大得像寺庙里的钟声——你知道它很响,但你不会觉得难受。因为它不是噪音,它是——一种宣告。一种“我在这里”的宣告。一种“我还活著”的宣告。一种“你们来了,我很高兴”的宣告。
  那声音与记忆中一模一样。豪迈,温暖,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就像冬天里的一碗热粥,就像雨天里的一把伞,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灯。你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別的,但当你失去它的时候,你才发现——你再也找不到第二碗这样的粥,第二把这样的伞,第二盏这样的灯。
  王平的眼泪,瞬间涌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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