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韜光养晦(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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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转眼间,又是一月过去。
  关中大地上,那场被李毅四箭“强求”而来的暴雨,仿佛彻底扭转了天地气机。之后月余,虽无那般倾盆之势,却也陆续降了几场及时雨,虽然不大,却足以浸润土壤,维持生机。渭水重新有了潺潺流水,乾涸的井眼再次涌出甘泉。
  朝廷以清查佛寺所得钱粮为底气,组织灾民以工代賑,疏浚河道,修復渠堰,补种耐旱作物。虽然今年的收成註定惨澹,但至少,最致命的饥荒危机已然渡过,流民逐渐返乡,社会秩序在艰难中一点点恢復。
  长安城中的气氛,也隨之舒缓了许多。坊市间重新有了人气,虽然物价依旧偏高,但至少米粮有售,人心渐稳。那场黑龙潭“神跡”引发的狂热议论与惊骇猜疑,隨著时间推移和朝廷的有意引导,也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了茶余饭后带著敬畏与神秘色彩的传奇故事。
  朝堂之上,似乎也恢復了往日的运转节奏。议农耕,论漕运,查吏治,推新政,一切按部就班。
  然而,细心之人却能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朝局之下,有一处微妙的不同。
  那便是冠军侯李毅。
  自黑龙潭事件后,李毅虽然“病癒”回朝,每日准时参加朝会,位列武將班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他变了。
  变得异常沉默。
  往日的李毅,虽非夸夸其谈之辈,但每逢涉及军务、边防、乃至他主管的劝农、市舶事宜,往往言简意賅,切中要害,必要时更是锋芒毕露,毫不退让。淮安王府案、党仁弘案、整飭佛门之议,他都是当仁不让的急先锋与核心推动者。
  可如今,他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最標准的泥塑雕像。眼神低垂,神色平静,对朝堂上的任何爭论、任何议题,都仿佛充耳不闻。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就市舶司具体条陈爭得面红耳赤时,他沉默;户部与工部为賑灾款项分配扯皮时,他沉默;甚至当有人就关中军镇布防提出异议,隱隱涉及他右武卫大將军职权时,他也只是抬眼淡淡一瞥,隨即恢復沉默,不发一言。
  起初几日,眾人只当他大病初癒,精神不济,或是仍在为之前风波谨慎避嫌。但一连月余,日日如此,这就非同寻常了。
  更明显的是下朝之后。
  曾经的冠军侯府,虽不至於门庭若市,但也常有军中同僚、务实官员往来,商议公务或探討时局。李毅本人也偶尔会应邀赴一些必要的宴请,或是去军营巡视,去皇庄查看新作物长势。
  可现在,冠军侯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不必要的拜访。李毅下朝后便径直回府,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参与任何朝臣之间的私下聚会。
  有人以公务为由递帖求见,也多由幕僚马周出面接待处理,除非涉及重大决策或必须他本人盖章用印之事,否则很难见到他本人。
  他仿佛一下子从那个搅动朝堂风云、锐意进取、甚至敢对天拔箭的“冠军侯”、“李承钧”,变成了一个谨小慎微、明哲保身、只愿关起门来过自家日子的“富贵閒人”。
  这种转变,太过突兀,也太过彻底。
  许多官员暗自揣测,冠军侯这是被黑龙潭之事嚇到了?或是终於意识到自己之前太过张扬,树敌太多,所以开始韜光养晦,以求自保?又或是……陛下私下对其有了什么训诫或暗示,迫使他不得不收敛锋芒?
  种种猜测,不一而足。但无论如何,朝堂上少了李毅那柄锋锐无匹、有时甚至显得过於酷烈的“刀”,许多官员在暗自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觉得……少了点什么。
  尤其是那些希望藉助李毅的力量和影响力,继续推动某些改革或对抗某些保守势力的官员,更感失落。
  而感觉最不习惯,甚至有些……莫名烦躁的,正是皇帝李世民。
  甘露殿內,李世民批阅著奏章,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放下硃笔,揉了揉眉心,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殿外。
  今日朝会,议及山东、河南亦有春旱跡象,需提前调拨部分关中余粮以备不测。户部尚书戴胄与几位侍郎就调粮比例、运输路线爭执不下,吵了小半个时辰。
  若是往常,李毅多半会站出来,要么直接给出一个基於军事后勤经验的建议,要么以他那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態度,快刀斩乱麻地定下调子,结束无谓爭论。
  可今天,李毅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眼神放空,仿佛神游天外。最后还是房玄龄看不下去,出面调和,才勉强定了个折中方案。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李世民回想。似乎自从李毅“病癒”回朝后,就再未在朝会上主动发过一次言,未参与过一次爭论,未提出过一条建议。
  甚至当自己点名询问他关於右武卫换防或劝农司推广新稻种的看法时,他也只是恭敬地出列,用最標准、最无可挑剔但也最没有实质內容的官话回答:“臣谨遵陛下旨意”、“臣以为房相所言甚是”、“具体细则,容臣与相关衙门详议后再奏”……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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