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钟离刎颈(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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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为首的是他的舍人乐说,跟在后面的,是他最倚重的谋士广武君蒯彻。
  二人走到殿中,对著韩信躬身行礼。乐说跟著韩信多年,最是清楚他此刻的焦躁,率先开口了,语气急切:“大王,陛下南巡云梦、陈县会诸侯的詔书,您已经看过了。如今这局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衝著您来的,衝著钟离將军来的!您不能再犹豫了,得赶紧拿个主意啊!”
  韩信看著他,皱眉道:“你有什么主意,直说吧。”
  乐说往前一步,语气果决:“大王,事到如今,唯一能化解这场祸患的法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钟离眜,带著他的首级,去陈县謁见陛下。陛下要的,本就是钟离眜的性命。大王杀了钟离眜,向陛下表明心跡,陛下必然大喜,之前的所有猜忌,都会烟消云散,大王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祸患了。”
  这话一出,韩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他就知道,乐说要说这个。
  可还没等他开口反驳,一旁的蒯彻就先冷笑了一声,开口了。
  “乐舍人这话,简直是误国误主,把大王往火坑里推!” 蒯彻的声音带著几分尖锐,目光扫过乐说,又转向韩信,躬身道,“大王,万万不可听乐舍人的糊涂话!杀钟离眜,无异於自断臂膀,自毁长城!到时候,钟离眜死了,大王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乐说顿时涨红了脸,反驳道:“广武君何出此言?陛下要的是钟离眜,大王交出人,陛下的气就消了,自然就不会再为难大王,怎么能说是往火坑里推?”
  “幼稚!” 蒯彻嗤笑一声,道,“你以为,陛下忌惮的,只是一个钟离眜吗?错了!陛下真正忌惮的,是大王您,是您这战无不胜的用兵之能,是您手里握著的楚地兵权,是您这楚王之位!钟离眜,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就算大王杀了钟离眜,交出了他的人头,陛下的猜忌就会消失吗?不会。今日他能借著钟离眜的由头,逼大王杀了自己的故交;明日,他就能借著別的由头,削了大王的王位,夺了大王的兵权。到时候,大王没了钟离眜相助,没了楚地將士的人心,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蒯彻的话,字字诛心,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韩信的心里。他握著拳,脸上的神色愈发复杂。
  蒯彻看著韩信动摇的神色,继续道:“大王,臣早年曾学过相人之术,今日也跟大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观察您的面相,最多不过是封个侯爵,而且就算封侯,也始终危机四伏,难得安稳;可看您的背形,却贵不可言,那是帝王之相,言语难以尽述。”
  这话一出,乐说脸色大变,厉声喝道:“蒯彻!你竟敢说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是想陷大王於不义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为大王的身家性命著想!” 蒯彻毫不在意他的呵斥,目光始终落在韩信身上,继续道,“大王,如今的局面,早已是箭在弦上。刘邦对您的猜忌,早已深入骨髓,不是杀一个钟离眜就能化解的。您以为交出钟离眜就能平安,实则是一步步走进刘邦布好的圈套里。”
  “钟离將军是什么人?那是西楚第一猛將,在楚军旧部里威望极高。有他在,他麾下的旧部,楚地的將士,都会死心塌地跟著大王。他能帮您牢牢掌控住楚军,能让刘邦不敢轻易动兵。您若是杀了他,不仅寒了楚地將士的心,更是亲手砍断了自己最锋利的一把刀。到时候,刘邦要拿捏您,更是易如反掌!”
  “臣以为,非但不能杀钟离將军,反而要更加倚重他。让钟离將军统领楚军,整飭兵马,加固边防。同时,大王万万不可去陈县赴会。就称病不去,一面整军备战,一面静观其变。刘邦见大王不去,又有钟离將军辅佐,楚地兵强马壮,他就算想动兵,也要掂量掂量。”
  蒯彻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地看著韩信,等著他的决断。
  韩信沉默著,没有说话。蒯彻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顾虑上,可他心里,依旧过不去那道坎。不赴陈县之会,就是抗旨,就是摆明了告诉刘邦,他要反。可他真的不想反,不想背上背主忘恩的骂名。
  而蒯彻站在一旁,看著韩信犹豫不决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了別的念头。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远在洛阳的审食其。审食其单论面相,那就是个典型的男宠佞幸之相,带著明显的横死之兆,按相术来说,本该是依附后宫、难有善终的结局。可偏偏,这些年审食其的路,走得和相术显示的截然不同。从一个籍籍无名的舍人,一步步做到太子少傅、治粟內史,封侯拜爵,深得刘邦与吕后的双重信任,朝堂之上位高权重。当年的横死之兆不仅没应,反而气运越来越盛,攒下了滔天的民望与功绩。
  最让蒯彻看不透的是,审食其的面相与气运,完全是割裂的。仿佛那具身体里,装著一个完全不属於这个时代的魂灵,硬生生扭转了天定的命数。相术里的定数,在他身上完全失了效。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能逆天改命的人?还是说,这相术之道,终究有他看不透的东西?
  蒯彻心里思绪翻涌,可这些念头,他只敢藏在心里,半分也不敢说与韩信听。眼下最要紧的,是让韩信拿定主意,別走上自寻死路的绝路。
  可韩信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犹豫里,半晌,才摆了摆手,疲惫地说道:“你们都先退下吧。容我一个人,再好好想想。”
  乐说和蒯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最终,二人只能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內殿。
  殿门再次关上,偌大的內殿里,又只剩下了韩信一个人。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满殿的孤寂与焦躁,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在殿里坐了一夜,从深夜到天明,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鱼肚白,晨露打湿了窗欞,他依旧没有拿定主意。
  最终,他还是站起身,对著门外的侍从道:“备车,我要去钟离將军的府邸。”
  他终究还是要去见见钟离眜,或者说,他终究要面对这个最核心的难题。
  钟离眜就住在楚王宫旁的一处宅邸里,名为客居,实则被韩信护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位朝廷钦犯就藏在这里。韩信的车驾抵达时,钟离眜早已在府门前等候。
  这些日子,刘邦缉拿他的詔书,还有南巡的消息,他早已知道。他也清楚,自己就是这场风波的核心,是刘邦要抓的人,也是韩信两难的根源。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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