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血浓於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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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皇子们尚在垂髫之年,如何理政?”沈凡迟疑道。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棘手的是——各处驻军一旦抽空,土邦王公怕是要按捺不住。前脚大军离营,后脚叛旗就可能插上城楼。届时就算咱们击退大周,还得回过头来血洗三十余邦,填进去的银子、人命、火药,怕是比打一场国战还狠。”
  “总比坐等崩盘强!”弗兰克霍然起身,指节叩响案几,“孟加拉若失,北可直扑德里腹心,南可席捲奥利萨粮仓!如今我军四散如星火,各邦守军不过三千上下,拿什么挡大周十万铁蹄?”
  他目光如刀扫过眾人:“与其看著天竺一块块被啃光,不如在加尔各答赌一把生死局——贏了,援军一到,满盘皆活;输了……呵,那些跳反的土邦自有大周去收拾,咱们甩手走人,反倒省了擦屁股的力气。”
  这话戳中命门。英吉利本土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四万驻印军摊在三十多个土邦,平
  “可总督大人,调动四万大军,按宪章须经上议院首肯啊。”
  “首肯?”弗兰克冷笑,“等他们吵完,黄花菜早凉透三回了!伦敦那帮老爷拨兵遣將,光是徵调、编组、登船就得六七十日;再横渡大洋,少说又耗掉四十天——等援兵靠岸,天竺怕已成了焦土废墟,来送葬都嫌晚!”均一地不足五千,连守城都勉强,遑论野战?大周十万虎賁压境,分明是等著分而歼之!
  弗兰克心里雪亮:大周军中真能熟练操炮使銃的,不过两万人出头。若把英军攥成拳头,胜负尚在五五之间;若任其散作沙砾,不过是给大周送人头罢了。
  殿內空气绷如弓弦,却无人再开口。
  与总督府里剑拔弩张不同,消息虽已传遍天竺各邦,民间却波澜不惊。百姓照常拜神、耕田、哄孩子;贵族依旧斗鵪鶉、饮椰酒、搂著舞姬听西塔琴。
  在本地王公眼里,换谁当主子都一样——只要別动他们的税田、別碰他们的女人、別禁他们的祭典,管他是英吉利的红衫军,还是大周的玄甲兵?
  平民更不操心。纵有恨洋鬼子入骨的,也早被种姓枷锁和轮迴教义磨钝了骨头,只知低头合十,不问刀锋所向。
  倒有些脑子活络的,早嗅出风向:这场仗,不过是两头猛虎撕咬。他们巴不得咬得越惨越好——咬得血流成河,才好趁乱捞钱、抢地、谋官位。於是有人连夜备礼投奔总督府,有人暗中递信勾连大周前锋营,只待新主登台,便要领第一份厚赏……
  泰安八年腊月二十九,除夕当日,亦是大周本年最后一场大朝会。
  紫宸殿內香菸繚绕,沈凡端坐龙椅,目光沉静扫过丹陛之下:“缅甸大王子举兵弒亲,宗室几被屠尽。如今逆首授首,余党尽除,王族血脉凋零殆尽,再无一人堪承缅王之位。”
  又据锦衣卫指挥使韩笑来奏报,缅甸国王因大王子谋逆一事,已病入膏肓,臥榻不起,估摸著也就在这两三日之间。诸位爱卿,以为缅甸局势当如何处置?
  督察院一名御史出班启奏:“启稟陛下,微臣查得,缅甸王室直系宗亲虽尽数罹难,但旁支之中尚有数人健在。
  依微臣之见,陛下可从中择一品端行正者,严加甄別;若確属堪任,便颁下詔书,册立为新君。”
  “荒唐!”內阁首辅郑永基早看穿沈凡心思,御史话音未落,他已踏步出列,声如裂帛:“区区一名御史,竟对缅甸內情了如指掌?”
  “下官祖籍云南永昌府,与缅甸山水相接,自幼生长於边陲,听闻藩国动静,何足为奇?莫非连这等常理,首辅大人也要横加质疑?”御史不卑不亢,字字清晰。
  “倒也未必。”郑永基沉声道,“只是老夫所获密报分明指出:如今缅甸境內侥倖存活的宗室子弟,皆已出了五服,血缘疏远,形同陌路。
  依我大周律令,主家绝嗣,五服之外者,不得承袭宗祧、继承名分。”
  “可缅甸终究不是大周州县!”
  “然其为我朝藩属,礼製法度,自当一体遵行。”
  “下官不敢苟同!”御史朗声驳道,“歷朝旧例昭昭:凡藩属国储君之立,向由其国君亲呈奏章,举荐人选;朝廷仅须察其德行、验其心性,若无瑕疵,即予明詔认可。待国君崩逝,新君便可顺理成章登极。
  缅甸既奉我朝为宗主,自当循此成规——只要现任国王亲荐一人,朝廷考其操守合格,陛下理应降旨册封。”
  “你也只说『旧例』二字!”郑永基冷然一笑,“旧例所载,藩属所荐储君,非子即弟,再不济也是王室近支嫡脉。
  譬如百年前高丽国王膝下无嗣,上表请立其侄为储。我朝前后三遣钦使细察,反覆权衡,方准所请。
  今日缅甸之局,能与当年相较吗?只怕翻遍《大周实录》,也寻不出这般先例。”
  “可首辅方才自己提过——”御史寸步不让,“高丽国王无子,尚可荐侄入继;今缅甸直系尽歿,只要国王当下奏章,举荐一位合宜宗亲,朝廷验明属实,纵非五服之內,亦当明发詔諭,定其名分。”
  “你这是强词夺理!”郑永基目光如刃,“老夫记得清楚:当年那位高丽储君,面上温良恭俭,背地却阴鷙狠戾。朝廷既许其嗣位,他甫一登基,便屠戮叔伯兄弟数十人,更將先王妃嬪尽数掠入宫中,秽乱纲常。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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