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殊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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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坊外的长街,华灯初上,人流如织。素心半搀半抱著脚步虚浮、看似酩酊大醉的兄长玄诚,急匆匆地穿过喧闹的人群,只想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他们临时的落脚点。
  然而,就在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通往他们租赁小院的青石巷子时,臂弯里那沉甸甸的重量陡然一轻。
  素心愕然转头,只见原本几乎將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玄诚,已然挺直了脊背,稳稳地站在地上。
  他脸上那浓重的醉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清醒。那双之前还氤氳著酒气的眸子,此刻锐利如鹰,在昏暗的巷灯下闪烁著算计与决绝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酒席上的失態与窘迫?
  “哥……哥哥?”素心下意识地鬆开了手,有些无措地看著判若两人的兄长。
  玄诚没有理会妹妹的惊讶,他理了理因“醉酒”而略显凌乱的道袍前襟,动作从容不迫,与之前的踉蹌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投向蜀山別苑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丝冰冷的嘲弄:“没事了,不用扶我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师傅现在怀疑那把伞,就是蜀山派失传已久的镇派之宝。没想到,这个戴著斗笠、藏头露尾的小子,不仅实力古怪,心思也如此深沉,竟將这等重宝偽装成寻常旧物带在身边,倒是小覷了他。”
  素心对兄长这般瞬间的转变早已见怪不怪。自从师傅……自从那个人得到那面可怕的万魂幡之后,哥哥就变得越来越深沉,心思难测,时而温润如玉,时而冷厉如冰,仿佛身体里住著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她默默地低下头,轻声问道:“那……师傅的意思是……”
  玄诚猛地转过头,盯著素心,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狰狞的厉色:“杀了那个戴著斗笠的傢伙!”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那把伞,很可能就像师傅……不,就像那个怪物的万魂幡一样,是已经认主的灵物!这种级別的宝物,灵性极高,唯有原主身死,其上的精神烙印才会消散,我们才有可能將其夺过来!否则,就算抢到手,也不过是件死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復內心翻涌的杀意,继续道:“而且,明日半决赛,太子殿下有他的计划……那个怪物,也有他的计划!这把伞,必须在我们手里!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素心娇躯微微一颤,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忍与挣扎:“可是……哥哥,阿丑兄弟他……他並没有得罪过我们啊!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师傅,不,那个人,他也只是和江无绝前辈有私仇,我们何必……”
  “够了!”玄诚厉声打断她,脸上浮现出怒其不爭的烦躁,“师傅?你还叫他师傅?!”他逼近一步,声音压抑著低吼,仿佛怕被旁人听去,却又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愤懣与恐惧,“你看看他现在那个样子!他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清微山上潜心修道、慈眉善目的凌虚子师傅吗?自从他得到那面鬼幡,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阴鷙、残忍、嗜杀!他自称『通道子』!他早已不是我们的师傅了!他是一个占据了师傅躯壳的怪物!”
  玄诚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微微起伏,他指著皇城的方向,又仿佛指著冥冥中的某个存在:“你看看这些年,为了祭炼那面万魂幡,他暗中杀了多少人?多少无辜的生魂被硬生生抽离,禁錮在那幡里日夜哀嚎?清微观后山的禁地,如今怨气衝天,哪里还有半分道家清净地的样子!”
  “小素,你醒醒吧!我们想要逃离这个变得越来越可怕的怪物,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那把伞,就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他稍微平復了一下语气,但眼神依旧灼热而偏执:“我查阅过无数古籍残卷,那把伞的形制、那內敛却磅礴的气韵,很像传说中蜀山派开山祖师凌云子仗之以纵横天下的——岁月红伞!那是超越了凡俗武学范畴的宝物!是真正蕴含了时空之力的秘宝!”
  玄诚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潮红,他握紧了拳头,仿佛在为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说服妹妹:“一百年很长,长到可以让世人遗忘曾经的尸横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遗忘那些属於修仙时代的辉煌与恐怖。”
  自从玄诚知道,两百年以前,这片大地上存在著传说为“修仙者”的人类,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但一百年也很短,短到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歷史,依旧残存在某些古老的典籍之中,等待著被人重新发现!这岁月红伞,就是那段被尘封歷史的见证!我们必须得到它!”
  素心听著兄长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脸色苍白如纸。她当然知道哥哥说的是事实,那个曾经如师如父的凌虚子,早已在万魂幡的影响下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令人恐惧的“通道子”。
  清微观也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净土。可是……
  “可是……我们不应该把无辜的人拖下水啊……”素心的声音带著哭腔,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阿丑兄弟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怎么能为了自己,就去害他的性命?抢夺他的宝物?这……这和那个怪物又有什么区別?”
  “妇人之仁!”玄诚猛地一挥袖袍,脸上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与失望。“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选择吗?你以为我希望这样吗?”
  “要么拿到红伞,拥有抗衡甚至摆脱那个怪物的力量!要么就继续做他的傀儡,眼睁睁看著他用万魂幡造下更多杀孽。”
  “甚至最终我们也可能成为那幡中怨魂的一部分!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心慈手软,只会害死我们自己!”
  他死死地盯著素心,眼神冰冷而陌生:“小素,別忘了,爹娘临死前是怎么嘱託我们兄妹要相互扶持,好好活下去的!难道你想一辈子活在那怪物的阴影下?还是想某一天,也变成那万魂幡上的一张痛苦人脸?!”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穿了素心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想起了早已逝去的双亲,想起了清微观后山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气哀嚎,想起了“通道子”那双日益猩红、毫无人性的眼眸……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她。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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