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柒回 手帕交 (五千字大章)(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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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了,一轮残月悬在院墙的黑瓦上,清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几分凉意,夏蝉却兀自聒噪,惹得人心烦。
  李师师半点睡意也无。
  她只要一合眼,便想起晁保正的话来,官府那边足有二十名弩手、五个差役,自家官人再是勇武,又如何敌得过?
  思及此,心口便是一阵紧似一阵,索性披衣起身,独自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了,指尖触著石桌的冰凉,那颗翻涌的心才算稍稍平復。她抬起头,静静望著天上的残月,出了神。
  “妹妹也未曾安歇?”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师师回过神,瞧见林娘子披著一件外衫,正立在屋檐的阴影里,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化为同病相怜的温和笑意。
  “姐姐连日奔波,怎地也睡不著?”
  “心里压著块石头,身子再是睏乏,眼睛却合不上。”林娘子缓步走到桌边坐下,嘆了口气,目光落在李师师清丽绝伦的脸上,不由得看痴了,“妹妹这般天仙似的容貌,真不知將来哪个有福气的能娶了去。”
  若是往日,听得这话,对面之人便该自报家门了。
  “姐姐亦是国色天香,想来那位官人定是人中龙凤。”李师师巧妙地避过话头,眼波流转,又將话引了回去。林冲的身份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倾覆的风险。
  林娘子未曾多想,只觉眼前这女子不单容色照人,言语也熨帖得很。
  此时的大宋重文轻武,若非自家是武將世家,凭藉自己姿色,断不会许给一个禁军教头。眼前这位小娘子的姿色,分明还在自己之上,理当嫁给一位饱读诗书的大才子才是。
  此刻,她对李师师的夫君愈发好奇,忍不住追问:“妹妹的官人是何等样人,能叫妹妹这般牵肠掛肚?”
  李师师垂下眼帘,脑海中晃过林冲的身影。他遇敌时狠辣果决,赶路时却总爱捧著书,手不释卷。又想起这一路行来的日日夜夜,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软,唇边也漾起一抹脉脉温情:“他呀,是个好读书的,就是……脾气大了些。”
  林娘子看著她那副既娇嗔又甜蜜的模样,心有所感,也开了口:
  “果然是才子配佳人。男人有些脾气也是好的,不像我家那个,只晓得舞枪弄棒,性子却温吞得很,没甚脾气。我本以为,这辈子就跟著他安安稳稳地过了,谁知……”她话语一顿,眼圈微微泛红,“谁知竟突遭横祸,连东京也待不住了。”
  李师师听著这话,心中愈发篤定,这確是徐寧的浑家无疑。尤其是那个温吞性子,又如何能与杀伐果决的林冲对上號。
  殊不知,此世的林冲已非彼世的林冲。
  而害得他们一家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家夫君。一股难言的愧疚涌上心头,她看著林娘子黯然的神色,柔声提议:“夜长难捱,何不小酌几杯?这一路疲乏也就消了。”
  林娘子尚在迟疑,李师师已起身回屋。不多时,她便端出一个小巧的白瓷酒瓶,两只精致的酒杯,另有一碟码放整齐的桂糕。
  “姐姐,咱们女儿家,不学男子那般牛饮。你我月下对酌,说些体己话,也算一桩雅事。”
  她言语中的热忱与真诚,仿佛一簇温暖的火苗,將林娘子心中那点早已被磨灭的闺阁兴致,重新点燃了。
  她主动上前,帮著李师师摆好酒杯与糕点。二人忙完,相视一笑,先前的生疏感顿时少了许多。
  李师师提起酒瓶,先为林娘子斟满,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漾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她又为自己满上,双手端杯,递到林娘子面前:“妹妹敬姐姐一杯。”
  林娘子也举杯相碰,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那姐姐便祝妹妹,明早一睁眼,就能瞧见你家官人。”
  二人举杯饮尽,虽不似好汉那般豪迈,却也別有一番风情。
  几杯酒下肚,两个女人的脸颊都飞上了淡淡的红霞。林娘子已是微醺,李师师却依旧清明如初。若论酒量,这世间之人,恐怕也只有日后的行者武松能与她一较高下。
  林娘子玉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温润的杯壁,仰头看著天上的残月,悠悠地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苏学士这首词,用在此情此景,端的再贴切不过。”
  李师师“嗯”了一声,和著她的吟哦,竟用一种婉转清亮的嗓音,低低地清唱起来。那歌声初时如山涧清泉,泠泠作响,继而转为穿林的风,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辽阔与苍凉。並无丝竹伴奏,却比任何乐器都要动人心魄,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能传到很远的地方。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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