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短志(1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盐官镇南玉砌街的朱府大宅里今天有三位贵客到访,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带着一位刚刚脱了稚气的少年公子,二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眉垂眸恭敬跟随的老妪。
  那个虽然年少但面相上已经渐渐开始显露出清逸俊朗之风的少年公子自打进了朱家大宅正堂之后就一屁股坐在上首主位上,即不管那位主人家明显抖了抖的面皮,也没兴趣瞧一瞧这朱府正堂里琳琅满目的雕件古董、文人字画。
  与他同来的那位美妇人大约是略微有些看不过自家宝贝儿子如此无礼的做派,柔声开口规劝两句,但那少年公子也就只是嘴上应和两声,举止动作却仍旧没有任何要给这大宅主人家一点面子的意思,反而转头漫不经心提起桌上早就奉上来的那只暖玉茶盏开始品起了茶。
  那富贵夫人无法,只得无奈转身看了眼那个作为主人家招待他们的朱氏家主,有些歉意道:“朱家主还请见谅,我家这小家伙从小被我和他父亲给惯坏了,不知礼数多有冒犯,还请朱家主海涵则个。”
  朱氏现任家主名叫朱建棠,是这一代的盐官镇最大的地主,经营小镇周边的田亩靠收租过日子。
  相传朱氏祖上是当年第一批来盐官镇定居的外乡人之一,那个年头的盐官署还在经营官盐生意,朱家那位老祖宗用背了一路的一袋子金锭跟盐官署的那位盐官,也就是小镇李氏第一代落户在盐官镇的那位老祖宗做了一笔买卖,买下了小镇周边方圆之内除了官府盐田以外的所有田亩,能种田的雇人或者租给别人种田,长不出粮食的盐碱地就卖给后来的小镇居民们建宅子。
  老酒鬼在生前有次醉酒时,少年楚元宵曾听他说过,说那位朱氏老祖宗是这盐官镇成了四方来客的汇聚之地以后的祖祖辈辈多少代人里最会做买卖的一个,甚至都没有之一的说法,只可惜他当老祖宗当得英明,但后辈子孙不争气,全是些败家子!
  少年犹记得老酒鬼说出最后面这个话的时候那一脸嘲讽的神色,但为什么说朱家的后辈子孙全是败家子他却并没有详细解释,只是又灌了一口酒之后就摇摇晃晃睡觉去了。
  少年那时候岁数还很小,也没有怎么在意老酒鬼的这些醉话,后来事不常想起时也只觉得毕竟人家家大业大,再怎么败家也比他这个贫寒到无家可败的落魄孤儿要有钱有势的多。
  不过按照老梁头跟他闲聊时的排法,如今的朱家传到朱建棠这一代已经是大不如从前了,在盐官镇四大姓之中排在最末,还在那个祖上代代盐官但行事作风一直低调的不行的李氏之后,确实比当年传说中的盐官镇第一高门要差上很多。
  朱家的那位小霸王朱禛大概是因为从小就是家主膝下的独苗,又是朱氏家主老来得子,所以一贯很受宠爱,养出来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不吝性格。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在这整个盐官镇能让他最服气的也就三个人,一个是他那位身材壮硕早与“美貌”二字相去甚远、被外人私下叫着“母大虫”的名号,却能牢牢把住朱氏主母大娘的位置毫不动摇的健壮娘亲。
  壮硕妇人看着那位小公子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刚要轻舒一口气,却不料那个与那对富贵母子一同进门来后就一直站在那位小公子座椅旁低眉垂眸寂静无声的年迈老妪就在此时微微抬了抬眼皮,轻描淡写瞥了那一对壮硕母子一眼。
  楚元宵原本只是静静听着,并没有打算回嘴的意思,他一直觉得这个赵家子很无聊,有吃有喝日子不愁,家里惯大的孩子可能都这样幼稚?
  可当那赵继成说出那最后一句的瞬间,贫寒少年脸色陡然阴沉下来,眼神冰冷上前两步一把揪住姓赵的衣领,冷冷道:“赵继成,我不想跟你有冲突是因为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承认自己一直都活得很不容易、很小心,我也很怕妨碍到别人,怕招人嫌,怕别人当着我的面指指点点,害怕的理由有很多……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拿我的家人姓氏开这种玩笑!”
  少年去往客栈的路途必然要经过小镇中心的那座五方亭。
  坐在上首的少年公子对此毫无以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弄。
  ——
  柯玉贽将手中那只暖玉茶杯举在半空中,然后轻轻松手,玉杯猛地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依旧大摇大摆端坐在主位上的少年公子对此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慢条斯理坐在那里研究那只暖玉茶杯,至于那杯中用朱氏府上最好的茶叶沏出来的茶水,他就只是闻了闻就失去了喝一口的兴趣。
  他刚开始也分不清什么样的石头算得上“上好”两个字,就只管瞧着那些模样周正的石块往回搬,后来搬得多了才大概能看出点门道,知道了大约什么样的石头容易受待见。
  那中年美妇人笑了笑,二人又再客套一番之后分方落座,只是还不待作为主人的朱氏家主朱建棠先说什么,那个从进门来开始就一直在上首坐着没挪窝的十余岁少年公子却已将那暖玉制成的精致茶杯随手放在身侧方桌上,抬了抬眼皮,懒洋洋问道:“朱家主,最近这镇上陆续到来的外乡人有没有已经做成了生意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有次少年搬着一块好不容易挑出来的四方四正的石墩从柳家大宅正门所在的清水街上路过,在拐角处正巧碰上那位柳家小少爷柳清辉跟朱家的小少爷朱禛俩人带着一帮家仆将那个彼时也还是孩子的赵继成挤在墙角,言语难听,指指点点。
  朱氏主母满身横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姿态猛地颤了颤,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她硬着头皮将儿子拉到身后,一贯横眉冷对的胖脸上挤出一个可称“谄媚”的笑容,朝那老妪讨饶似的笑了笑。
  可惜他力气不够大,掰不过那个从小上山下河搬石头背柴火的贫寒少年,最后仍旧是努力半天,毫无用处。
  这好像也是那位主要是靠卖书挣钱的说书匠一贯的路数,大概是为了拉拢客人,所以这位路先生每每说书说到精彩紧要处就开始挖坑卖关子,从不说完下半段……
  顾名思义,五方亭就是五角五面五根立柱的造型,亭口朝东开,左右两侧的立柱上各挂一块墨底金字的竖匾,合起来正是一副胜迹联。
  云海间的掌柜姓范,是个体型富态、面相和蔼的老人家,看重客栈门外的官道,做的就是来往过路人的生意。
  少年是想去客栈那边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买卖能做?比如去捞几条鱼或是抓几只野味,或者实在不行就去山里砍一捆柴火,送到客栈后院,都能换到数目不等的几颗铜板。
  不出所料,小胖子朱禛在看到那个坐在首位的锦衣少年面现挑衅看着自己说出来这么一句的瞬间如同屁股下面扎了根钉子一样从座椅上弹跳而起,一巴掌拍得椅子旁的茶桌砰砰作响,而小胖子根本不管手掌上传来的刺痛,只管朝着那同龄的少年怒目而视,大有他敢再说一句就要动手的架势。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