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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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的……”他艰难地把话挤出喉咙。在难以承受的剧痛之中,他多么想把两条手臂收紧,紧紧紧紧地把刘钦抱在怀里,可他用最后一点心神克制下来,用一个刘钦能够承受的力气重新抱住他。
  “不是的……”他又道。
  快说呀!快说些别的,快把你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不要再说同样的话了。说呀!说你不是这样想的,说上辈子的事,快说呀!
  陆宁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从前薛容与也被启用过,后来因为反对的人太多,很快、很快他就被贬斥出朝廷,再也不曾入朝?”
  刘钦一怔,“我知道,那时我还没死。”
  陆宁远因为又抱紧了他,看不见他面上表情,闻言却感身上痛得更加厉害,终于承受不住,轻轻颤栗起来。
  他咬咬牙,又开口,“所有的事情,从来没有解决过,也没什么改变,只是……只是虚饰太平而已。我统兵在外,从没一次拿足过军饷,都要命士卒在闲时屯田,稍稍自给。还有……”
  忽然,他从满心乱麻之中摸到一点思绪,忙把它说出,“这次平叛,叛军中愿回归田间的,都有赈给,往后如果处处都和……都和如今的江阴那样,他们应当都会力田而食,再不会生事了罢。从前我杀翟广,几次上表请求,朝廷都不愿拨款安抚,直到我死那日,东南仍有小股叛乱未平,时不时便来袭扰。”
  说到这里,他像抓到一抹亮光一般,忽然问:“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刘钦一愣,心里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一扎,没有回复这话,默然一阵,只是轻轻道:“你抱得太紧,我有点上不来气。”
  陆宁远把手稍稍松开半寸,再度开口,胸口紧贴在刘钦胸前,嗡嗡声震得他轻轻地发着痒。
  “在你死后,我又活了八年,是在狱中被杀死的。”
  他抱着刘钦,轻轻地讲着,讲江南江北的流民、坞堡,讲朝廷上如何贪墨横行,讲他虽然曾经很受刘缵信任,但仍不得不同许多天子近臣虚与委蛇,方才能以此避祸。
  他讲自己一次次出兵,如何既同夏人斗争,又同缺少军备、士卒没有粮食也没有御寒衣物的困境斗争;讲刘缵如何受人挑唆改变心意,再也不思复国;讲他被解除兵权,软禁在家,又因夏人来犯,被重新放出,战事未平,却又再度得咎;讲他如何被投入大狱,在那里面度过足足几个月的光景,最后讲他在那匹奔驰的马上如何迎来的最后的死亡。
  他的嘴那样笨,说出的话那样缠夹不清,可他还是慢慢地,一点点剖开自己,把唯有他一人知道的,每一片隐秘的、惨痛的血肉都摊开来给刘钦看。
  不知道刘钦是否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这些,并不是想说自己上一世过得苦闷,也不是指责他的兄长不堪为人君,而只是告诉他上一世原本发生的事,告诉他在自己心中,他做得绝没有不及刘缵,现在没有,往后也绝对不会。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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