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大人(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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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的秋日,天高云淡,本该是稻黍丰登的时节,却到处是鲜血和烽烟,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距离金光门西南三十里外,昆明池,大唐京西北诸道都统郑敢,这位身负皇恩、誓要匡扶社稷的老臣,立於高岗上的望楼,远眺著前方黑压压的巢军。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几乎吞噬了地平线的土黄色怒潮。
  尚让的大军,沿著昆明池北岸的广阔原野铺陈开来,阵列之广,自西向东,绵延不下十里。正午的秋阳下,数不尽的旌旗如同疯长的丛林,在乾燥的风中猎猎狂舞。
  那旗帜多以黄、赤为主,间杂著各种杂色,虽不如唐军旗號那般规整统一,却自有一股剽悍狂野的气势扑面而来。
  大军的核心,是位於阵型中央的步卒大阵。
  前排是密密麻麻的步槊方阵,数千根锋利的槊尖斜指天空,在日光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仿佛一片移动的钢铁荆棘。
  槊阵之后,是更为厚实的甲兵和弓弩手,他们的甲冑在行进中发出如暴雨一般的碰撞声,匯聚在一起,如怒海惊涛。
  步阵两翼,游弋著难以计数的骑兵。
  这些隨草军转战南北的骑士们,已经在无数生死中成长为了优秀的骑士,他们嫻熟的控驭著战马,以鬆散的队形来回奔驰,扬起冲天的尘土,如同一团巨大的黄云,將整个大军的侧翼笼罩其中。这是在阵前炫耀著巢军的武力,打击昆明池防线上凤翔行营军的士气。
  当然,如果唐军阵线上因此有任何破绽露出,这些骑士都可能会立即转变方向,向著骚动处衝击。更远处,依稀可见用来装载粮草輜重和攻城器械的车辆,排成了长长的行列,由辅兵驱赶著,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
  无数面战鼓被壮硕的力士擂响,鼓声沉重而有力,节奏分明。
  数万人踏地的脚步声、兵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令山河变色的磅礴声浪,朝著唐军的阵地一波波压来。
  在这片赭黄色怒潮的最前方,一面格外巨大的“尚”字帅旗高高飘扬。
  旗下,簇拥著眾多顶盔贯甲的將领,那股志在必得的骄横之气,已冲霄汉。
  与尚让军团的汹涌澎湃相比,据守在昆明池丘陵地带的凤翔军阵地,显得如此单薄和寂静。郑敢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带著水汽和尘土的味道,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愤与决绝在他胸中激盪:“陛下蒙尘,神器玷污,此战唯死而已!要留满身清白在天地之间!”
  郑畈已经晓得偷袭金光门失败了,是之前侥倖落在后面,未能进瓮城的沙陀残部和凤翔残部报回来的。所以郑敢也晓得自己的儿子凶多吉少,他只希望儿子在最后一刻,能死得有骨气,別丟郑家儿郎的脸!儿子的遭遇固然让郑敢揪心,但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激励全军士气。
  他知道,此刻军中必然已流言四起,恐慌如同瘟疫,一旦蔓延开来,未等敌军衝锋,己方阵线便会自行崩溃。
  於是,他调转身体,看向下方大营內站著的一大片京西北诸將,声音沉痛:
  “诸君都已知晓,金光门……我们中了奸计,败了!我儿……和唐帅他们,恐怕已为国捐躯!”他停顿片刻,隨后话锋陡然扬起,带著悲壮、决绝:
  “可败了,又如何?”
  “难道我等便就此跪地求饶,將关中千里山河,將长安宗庙社稷,拱手让於那贩盐的私梟,让这煌煌大唐,沦於草寇之手吗?”
  他伸手指向西方,那是奉天、梁泉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诸军再看我等身后,那是什么?那是凤翔城里的父老!是邠寧、涇原、秦陇的父老!”
  “你们麾下子弟、儿郎,他们的家就在那里!他们的妻儿都在家中翘首以盼,渴望回来的是拯救国难的英雄!而不是外面那群草寇!”
  “我们在长安这段时间,巢军有多毒辣,我已不再多说!我只说一句,那长安百万生民尚且被杀得一乾二净!又何论你我的家人?”
  “所以今日,你我非只为国家社稷!更是为你们的家园!”
  “今日,我们可以跑!但跑了,你的家人和祖宗坟塋就尽数落於贼手,遭其蹂躪荼毒!”
  说完,郑敢顿了一下,接著猛地將手臂挥向对面那无边无际的敌军阵营,声如洪钟:
  “看看对面!贼势虽眾,不过是一群裹挟流民、劫掠为生的乌合之眾!他们为何能肆虐至此?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而是因为我辈武臣,先前未能戮力同心,保境安民!”
  郑敢的目光再次扫过眾將,一字一顿地说道: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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