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梅定妒 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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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掖洲终於把话筒调到了自己舒服的位置。
  他没有像吕轻侯那样正襟危坐,也没有像程雾那样冷若冰霜。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
  “《石中火》。
  “6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前面几位完全不一样。
  不是审判,不是解剖。
  是好像在说一个他刚认识的朋友。
  “这本书,我是蹲马桶上开始读的。”
  全场一愣。
  “真的,不骗你们。那天晚上我睡不著,想著隨便翻翻,结果一翻翻到凌晨三点。第二天起来,腿都麻了。”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胡掖洲没笑,他的表情反而认真起来。
  “我读到哪儿呢?我读到第三代出生,那个男人站在產房外面走廊上,左边的產房,是他的妻子在生他的孩子,右边的產房,是他爱了半辈子的女人在给別人生孩子。
  “我读到那段的时候,把书合上了。”
  他抬起眼。
  “不是因为写得不好。是因为写得——太他奶奶的好了。我满脑子就一个想法:怎么能写得这么牛逼?我。”
  阶梯教室里,那几声轻笑戛然而止。
  “知道这一段为什么好吗?他通过这个残酷的巧合,细细解剖这个男人,医生的手术刀没有划在他老婆的肚皮上,而是划开了他的心臟。
  “你想,一边是白月光,一边是自己的老婆,同时在同一家医院生孩子,这个情节本身听起来很狗血,如果是一般的电视剧,会怎么演?
  “肯定是男人焦头烂额,捶胸顿足,满头大汗,蹲在墙角薅头髮,背景音乐再配个二胡煽情,对吧?这叫狗血,地道狗血。
  “这位作者没有一丝煽情,相反,作者十分冷静,甚至堪称冷血。他写这个男人什么心理呢?他不是在想我爱谁更多”,他写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一种面对巨大荒谬时的手足无措。
  “这个男人如果在自己老婆生孩子时,去关心白月光,別人会说他渣;如果他完全不在乎白月光,別人会说他冷血。这就是意义,每个人都是活在意义里的,每个人都努力把自己放在一种有意义的敘事维度里。
  “但是这个男人在面对这一切时,只感到无力。他突然发现,没有什么意义。没有人在围观,没有人在审判,整件事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是被自己的纯粹的情感给撕裂了。
  然后抽离了。
  “所以我说这段写得好,好在哪儿?好在它没把荒谬当狗血,而是把荒谬当镜子。它照出的不是这个男人的渣或不渣,而是每个人生命中都可能遭遇的那个时刻一当你的人生逻辑突然被现实撞得粉碎,你赤手空拳,无处可逃,只能直愣愣地站著,感受那种巨大而无声的荒诞。”
  全场安静。
  胡掖洲喝了口水,接著道:“我后来去查了一下作者。王子虚。没听说过。查了半天,才知道是《新赏》的编辑,以前是事业单位的小职员。”
  他摇了摇头:“这种人,在我们这行,叫素人”。没有师承,没有圈子,没有人带著玩。他就一个人,闷著头写了六十万字。”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知道六十万字是什么概念吗?《活著》十万字。《白鹿原》五十万字。他一个人,写了跟《白鹿原》和《活著》加起来一样厚的书,写的还是四代人、一百年。”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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