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野草(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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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年的时间。
  足以让最年轻的稚子变成最垂暮的老廋。
  顾为经意识到,新安百货大楼如今依然在南京路上伫立如昔。
  然而曹轩记忆里的一切生灵,那些一张张哭哭笑笑,神态各异的脸颊。
  早就已经被漫漫时光长河消磨成一地的白骨。
  他与曹轩。
  跨越世纪相互对望的两个少年人,可能就是这一小块随着书画鉴定术的使用,铺面而来的记忆碎片中。
  最后仅剩下的两个活着的人了。
  曹轩拥抱着老妓,一个童子拥抱着苍老的女人,却带着母亲拥抱着孩子一样的悲悯。
  一滴泪水,从女人的眼角滑下。
  冲开了遮掩粗糙皮肤和身体难闻气味的劣质的香粉,像是两滴混杂着尘土的浑浊泥污,滴在血色的地面。
  生活太苦的时候,人就会麻木了。
  不知道痛。
  也讲不出疼。
  她流离失所,逃难到他乡的时候,她没有哭过。
  落入风尘,接了不知道多少恩客,成百上千的寻欢客在她的身上撕咬,掐揉,甚至鞭打的时候,她没有哭过。
  染上花柳,看着身体一点点的腐烂崩溃的时候,她没有哭过。
  她这一生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抱过。
  没准八百个?
  可能一千个。
  在年轻的时候,她也不是在这种污水横流的接客的野妓,也曾有风流子弟为她打破过头,也曾被西装笔挺长的也称得上英俊的洋行管事,抱在虹口大影戏院里吸着雪茄,看着有钢琴家在场边配音伴奏的时髦的默片。
  那是她只是笑,虚浮的,营业式的笑。
  从早到晚。
  从天明到天暗。
  笑上一整天。
  可当她被这个年纪不比女儿大的男孩子拥入怀中的那一刻,她流下了一滴沉郁和痛楚所凝结而成的眼泪。
  埃及神话中,死神阿努比斯会将死者的心脏置于黄金天平之上,用来乘量一个人一生的分量。
  如果世间真的存在有一杆,可以称量喜怒哀乐的天平。
  那么这一滴泪水的重量,一定会将千百日环配叮当的微笑,压的高高撬起。
  老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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